“到了。”他说。
矿道尽头是一面塌方的碎石墙,墙体不厚——布罗恩让先锋队员退后,自己抡起战锤砸了三下。碎石墙上裂开一道口子。灰白粉末从裂口那边涌过来,扑在他的面甲上,遮住了半块护目铜镜。他用手套抹了一把,然后看见了墙那边。
墙那边不是矿道。是一个已被清理过的旧信道,墙壁上嵌着黑色石材,暗紫光带在石缝里间歇闪铄。信道一侧堆着几块被废弃的骨料——不是矮人的骨头。是骷髅兵被砸碎以后留下的骨片,堆在角落里有半人高。
布罗恩蹲下去,捡起一片骨片。骨片内侧还残留着极淡的银光——圣水的痕迹。不是矮人打的。是人类打完了以后没有清理干净的战场。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他把骨片放回地上,“而且打赢了。”
布罗恩带人从旧矿道继续往前摸。黑石信道不是直的——是被人从岩层里挤出来的,有些地方窄得要矮人侧身,肩甲擦着石壁刮出刺耳的响。每隔一段,墙缝里就亮着暗紫光带。光带闪铄的频率和长老报告里的六小时震动一致。
在信道拐弯的地方,布罗恩发现了一道门。
不是天然裂缝。不是黑石祭坛。是一扇被人为封死的矮人旧矿门,门框上刻着三百年前的封禁符文。封禁符文的中央被从另一侧凿穿了——不,是被腐蚀穿的。凿穿的边缘不是碎裂的,是融化状的。暗紫光从腐蚀孔里渗过来,象一根细针。腐蚀孔正对的方向,就是白脊山口。
“它们不是偶然挖到矿道的。”布罗恩说,“它们从那边往外凿,凿穿了我们的封门。”
老矿脉师的声音从通信铜管里传过来。
“凿穿了封门?那灰沉就不是飘进来的。是灌进来的。”
布罗恩没有回答。他看着那道被地狱腐蚀穿的封门,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战锤拄在地上。
“继续往前。我要看看信道那头到底连着谁。”
信道那头连着朽木沟。
布罗恩的人从废弃猎户棚以北一百尺的石门里走出来时,马尔科的巡线队正好从雪坡背面绕过来。先看见矮人的是罗南。他把轻盾从左手换到右手,手按在剑柄上。矮人先看见罗南的也是布罗恩——他把战锤从右手换到左手,但没有举起来。两队人在雪地上对看了很长时间。
马尔科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光着的右脚已经包了层厚皮子——是凛冬城城防署随队铁匠用熟皮临时缝的靴底。他往前走了一步。布罗恩也往前走了一步。
“凛冬城防署。”马尔科说。
“锻炉厅守卫队。”布罗恩说。
马尔科看了一眼他身后石门上的腐蚀孔。
“你们也是被灰沉逼出来的?”
“风轮堵了半个晚上。”布罗恩说,“你们的仗,流出来的脏东西,堵了我们的风。”
马尔科没有辩解。他只是说:“仗还没打完。”
秦锋坐山猫全地形车从灰杉领方舱赶到时,马尔科和布罗恩两帮人已经分坐在猎户棚断墙的两侧——矮人在左边,人类在右边。矮人在用一块油布擦战锤上的灰白霜。人类的骑士正往剑面上重新涂圣水银膜。两边没有交火,但也没有互相靠近。
秦锋从车上搬下来三样东西。第一样是灰沉样本袋——苏婉早上刚采的朽木沟北侧样本,密封在双层透明袋里。第二样是科尔森的地下信道推测图,图上标着裂缝口、朽木沟地下大厅和东南支线的推断走向。第三样是阿贝尔刚画出来的骨将频谱图——暗紫波峰和基底频率叠在一起。
他把三样东西摆在猎户棚的断墙上,把墙变成了一张临时会议桌。
“华夏,秦锋。”
布罗恩看了看三样东西。他没有先看地图。他先看了灰沉样本。他用手套捏起密封袋,在光线底下转了一圈。粉末在袋子里慢慢流动,受热不融,边缘呈半透明片状。
“你们管它叫什么?”
“灰沉。”秦锋说,“我们的内部样本代号,不是正式译名。旧档和低频记录里,它更接近污染残渣、落地沉降这一类意思。”
布罗恩看了他一眼。不是怀疑。是评估——一个矮人锻炉守卫在评估一个人类指挥官知道多少。
“灰沉已经进了我们的风道。”他把样本袋放回断墙上,“从风道进溶炉,从溶炉进铁砧。如果它能在铁砧上留着,就能在刀刃上留着。矮人的铁不能带灰。”
“所以你们出来找源头。”
“对。”
秦锋把科尔森的地下信道推测图展开。图上标着裂缝口——朽木沟排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