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体外墙上那道骨刃划出的深槽还在,哑光涂料被刮掉了一大片,露出的银白金属在暗紫光里反着冷光。左侧遥控机枪的枪管打红了,工程兵泼了半壶雪水上去,水在枪管上跳了几下就蒸发干净。右侧机枪的供弹链卡了三次,每次都是工程兵爬过去用手掰正,手指被弹链夹得发紫。
韩岳山的消音冲锋枪只剩最后一个弹匣。圣水涂层弹还剩两发——老魏用红漆画的杠,前三个弹匣已经打空了。他把狙击枪的脚架从废棚矮墙上撤下来,换到监测站舱体侧面的射击孔。右肩抵着冰冷的钢板,十字线压在裂缝口方向。
骨将没有退。
攻城骨被韩岳山打偏了一尺,暗紫冲击擦着雪坡斜扫开。但那根暗灰色骨杆还在骨将手里。它的胸骨内侧的暗紫光团被圣水涂层弹炸开以后,白烟还在从骨缝里往外挤,六道骨冠紫光暗了两道。可剩下四道仍然亮着。亮到周围的雪地都被染成了浅紫色。
“它不走。”韩岳山说。
马尔科在薄膜边缘拄着剑。光着的右脚冻成紫红,靴子被暗紫薄膜渗透以后踢掉了。十二名骑士排成楔形守在他身后,剑刃上的银光已经暗了一截——不是锈,是灰沉。一层极薄的灰白粉末附在剑面上,擦掉又落一层。
“它不走,我们也不走。”马尔科说。
第三辆骨车上的黑斗篷动了。不是朝监测站——是朝裂缝口两侧的雪坡。四个黑斗篷各自拖着一只石箱,骨刃在箱盖上划了两下。箱子打开时没有声音。但裂缝口周围的空气猛降了十几度。又是一层暗紫薄膜,从箱子里漫出来,贴着雪坡往高处铺。
“它们要把薄膜铺到坡顶。”韩岳山在狙击镜里看着,“铺到坡顶以后,我们的机枪就打不到裂缝口了。薄膜会挡住步兵视线,但挡不住它们的骨兽。”
秦锋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下来。
“援兵到了。”
双穿门在灰杉领酒窖里全功率运转。门框上的光幕从淡蓝变成深蓝,吞吐口径被拉到三米。第二梯队已经集结完毕——两辆山猫全地形车、一辆拆成三个模块的八二毫米迫击炮、六箱圣水涂层弹药、四组折叠式防爆盾、两台热成像无人机,以及十二名工程与特战混编人员。
带队的是赵戈。他在朽木沟地下作战中被黑斗篷拧弯了枪管,右臂被骷髅指骨划开战术服外层,止血带在拆了不到两个小时。他的右手还裹着绷带,但已经重新攥住了新换的冲锋枪。
“伤员不下火线?”韩成在频道里问他。
“伤的是皮。”赵戈把枪栓拉开又推上,确认供弹顺畅,“骨头没断。”
“让你带迫击炮组上去。不进战壕。在废棚北侧架阵地。”
“是。”
山猫全地形车从灰杉领跑道出发,沿雪路往北。夜视仪里,白脊山口方向的天空压着一层暗紫色的光。不是极光——是污染薄膜和祭坛能量共同映在云层上的反光。第一辆山猫的车顶架着热成像无人机,屏幕上的裂缝口不是黑的——是白的。热源密集。七十二具骷髅方阵、四具骷髅领主、两具强化骸骨卫士、一只骸骨将军、三辆骨车和三十多具散在外围的骷髅兵,全部在热成像上亮成一团密密麻麻的亮斑。
最前面那团最大的亮斑就是骨将。
赵戈数了一下亮斑数量。
“这阵仗比朽木沟地下那回大多了。”
“到地方先别打。”韩成说,“先看。把迫击炮架在韩岳山看不见的地方——他的位置在正面,迫击炮从侧面打,打乱了敌人阵型他再补。别打重了。”
“明白。”
韩成在灰杉领方舱里把战场画面叠成三张屏。第一张是裂缝口的实时画面。第二张是热成像图。第三张是阿贝尔的频谱扫描——骨将那一条暗紫波峰仍然在三座已毁祭坛的合成传输频率上跳动,只是比以前弱了些。波峰下面的基底频率没有消失。它还在往更深处传。
“它在等。”阿贝尔说。
“等什么?”
阿贝尔指着频谱上那条基底频率——不是骨将的波峰,是更低、更长的一条暗红线,在屏幕最下方几乎贴着底噪。“等这个东西。我对比了地下拔坛时它退回去的时间点。每次它退,这条线就亮。每次它出来,这条线就暗。不是它自己的信号。是更深的东西在跟它通信。”
“骨将的上司?”
“只能说比它更深。”阿贝尔说,“三百年前的旧档提到过——骨将上面还有东西。教廷把它删了。”
布莱恩在监测站外侧听见了这段频道对话。他的左手还绑着绷带,圣徽银边烧焦的那一道痕迹还没补。他把旧经本翻开,手指点在塞拉斯给他的那行小字上。
“凡拔坛者,坛毁而骨将现。骨将之上,门后还有。”他把后半句念出来,“这门后还有四个字,被水渍吞了一半。我以前以为是‘门后还有敌人’。现在看——可能是‘门后还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