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没有说话。
白帝的发动机停了。飞行员从座舱里站起来,摘下头盔。一个很年轻的脸。他看见幼龙趴在跑道边,把头盔挂在座舱边缘,没有下去打扰。
两个年轻骑士站在原地,看着那条趴在跑道边的白龙。
“它刚才自己停下来的。”其中一个说。
“对。”周宁说。
“没有人拦它。”
“没有。”
“所以它想飞就能飞。”
“它左翼还没好。”周宁说。“但它想飞到营地外面的松林,谁也拦不住。”
年轻骑士沉默了一会儿。
“那它为什么还在这里?”
周宁看了他一眼。
“因为留下来有牛肉吃。因为有人给它治伤。因为没人骗它第三次。”周宁说。“还因为——这里有灯。它看得懂。”
下午。
阿贝尔带两个学徒来取这周的大气魔力波动数据。观测站设在营地东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张折叠桌,一台便携记录仪,几根探针插在冻土里。
学徒把探测水晶放在桌面上。水晶对白帝战机毫无反应。对远处哨兵的外骨骼也没有反应。但对幼龙——水晶刚靠近恢复区外线,就亮得几乎刺眼。
“龙的魔力波动比上次更高了。”学徒说。
“它在恢复。”阿贝尔说。“健康龙的魔力本来就应该比受伤龙强。”
他站在雪坡外,看着幼龙趴在跑道灯旁边,尾尖一下一下扫着雪。旁边停着那架不会扇翅膀的铁鸟。
“没有魔力。”阿贝尔说。
学徒抬头。
“白帝。没有一丝魔力反应。”阿贝尔把探测水晶收起来。“那只小龙在跟一件不靠魔力飞起来的东西学飞。”
学徒张了张嘴。
阿贝尔没有解释更多。他只是在观测记录上写了一句:“目标白龙幼体对无魔飞行器无排斥反应。伴飞行为属自主选择。”
傍晚。
马尔科坐在灰杉堡外庭的石阶上,把膝盖上铺着的一张羊皮纸摊平。
鹅毛笔醮墨。
他写了三行。
“今日巡查灰杉领协作营及白脊封控线。封控标记完好,无人擅入。营地内白龙幼体未受束缚,笼门敞开,幼龙可自主进出。营地以灯色、旗语和固定规程约束铁鸟与人员,未使用禁锢法术、锁链和囚笼。”
他停了一下。
第四行。
“幼龙仍能自主拒绝接触。骑士卸甲退让后,目标未表现出攻击意图。治疔者无魔力,治疔手段为外用药剂与生物缝合。铁鸟无魔力。”
第五行。
“结论:白龙幼体没有被驯化。塞维尔大人——它在选。选信谁。”
他把鹅毛笔插回笔筒。
老王站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斗。
“你信吗?”老王问。
马尔科把羊皮纸卷好,盖上城防署的灰蜡封。
“我信我看到的。”他站起来。“那只幼龙看见铁甲会退。看见治疔者的手不会。它分得清。”
他把卷筒递给信使。
信使翻身上马,朝凛冬城方向跑远了。
马蹄声还没散尽,北面天空传来一阵不一样的振翅声。
不是白帝。
比白帝更碎,更没有规律。
马尔科抬头。
云层下,一个很小的黑点正在往南飞。翅膀扇动的方式不是鸟类,也不是龙。更短。更急。
是狮鹫。
狮鹫骑士在高空盘旋了半圈,朝凛冬城方向飞去。
马尔科看着那个黑点没入云层。
“空路哨站。”他说。“他们看见了。”
老王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看见什么?”
“白龙。铁鸟。和一条没有铁链的跑道。”
马尔科翻身上马。
“回城。塞维尔问起来,报告上那几行不够说。我还有很多话。只能当面说。”
马蹄踏碎营地门口的薄冰,朝凛冬城方向去了。
灰杉领上空的云被晚风推开一道缝。跑道灯还没亮——天色还不够暗。
但幼龙已经趴在灯杆旁边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