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没穿甲。没拿武器。只披了一件白色实验服。手指上沾着一点透明的凝胶,正在往幼龙左翼根部抹。
幼龙的尾巴在仓内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疼。”它说。
“这里?”女人停手。
“左边。第三片鳞下面。”
女人的手指移过去,动作很轻。
“是旧血痂。正常。再等两天。会自己掉。”
幼龙没有回答。金色竖瞳转过来,看见了马尔科和身后的骑士。
竖瞳收窄。
它的身体没有移动,但左翼本能地往身体一侧收了一寸。翼尖从地上抬起来,悬在半空。
那个女人——苏婉——没有转头。她的手还放在幼龙翼根上。她对幼龙说:“不是猎人。没有铁索。没有法阵。你可以自己看。”
幼龙没有回答。金色竖瞳越过苏婉的肩膀,盯着马尔科。
马尔科站在原地。
他没有往前走。
他把手从剑柄旁边移开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身后两个年轻骑士都愣住的事——他把长枪从背后的枪套里抽出来,放在地上。然后摘下铁手套,露出冻红的手指。然后退了一步。
退到标线外。
幼龙的竖瞳慢慢松开。翼尖落回地面。
它没有靠近马尔科。但也没有喷冷雾。
年轻骑士低声问:“队长——”
“它没有被锁。”马尔科说。“它在看谁想伤它。”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长枪。“我先把东西放下了。它看懂了。”
苏婉这才转过头。她看了马尔科一眼,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用担心”。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凝胶管收进实验服口袋,拍了拍幼龙的前爪。
“今天不抹了。你自己不要舔。”
幼龙把断角从门框上移开,往后退了半步,在仓内趴下。眼睛还是朝着门的方向。
马尔科把长枪捡起来,没有重新背到身后,而是提在手里。枪尖朝下。
“那是治疔者。”他对身后的骑士说。
老王——老骑手——看着苏婉走回方舱的背影,说了一句:“她没用法术。”
“对。”周宁说。“用的是抗生素凝胶。愈合促进剂。缝合线是生物材料的。没有法术成分。”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法术,能治龙?”
“能。”周宁说。“而且它让治。”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不是雷。
是白帝。
灰白色战机从营地东侧的停机坪滑出,发动机怠速运转。热浪扭曲了机尾的空气,把地面薄雪吹成一片白雾。地勤兵站在安全线外,举着手里的信号旗。
幼龙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站起来,从隔离仓门口走了出去。左翼还是不能全展,但步态已经很稳了。尾尖拖在雪地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马尔科身边的年轻骑士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别。”马尔科说。
“那铁鸟——”
“我说别。”
白帝在跑道上低速滑行。没有加力,没有音爆,只是在营地北侧的雪坡上方拉出一条低低的弧线。幼龙站在跑道边,断角跟着机头的方向转。
它没有起飞。
只是在看。
然后它助跑了几步。
左翼撑开一小半,在雪坡上滑了十几米,又收回来。落地时右爪陷进雪里深了一点,但它自己拔出来了。没有摔倒。
白帝在远处掉头,再次低空通场。
这一次,幼龙往前跑得更远了一点。翼尖几乎碰到了雪坡上那排橙色跑道灯的灯罩边缘。
马尔科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的不只是一只幼龙在追一架铁鸟。
他看到的是——没人喊口令。没人拉铁索。没人举弩机。只有雪坡上那几盏灯,红的,绿的,黄的,按顺序亮着。幼龙知道每一盏灯的意思。
他看到的是幼龙追累了,自己停下来。铁鸟在远处降速,没有再压过来。幼龙转身走回跑道边,用鼻尖碰了一下灯杆底部的固定螺栓。
象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原处。
“那是跑道灯。”周宁说。“红色停。绿色可以再来。黄色检查身体。跟它说过了。它记住了。”
老王忽然开口。
“塞维尔让我们来看的,就是这个?”他问周宁。
“不是。塞维尔让你们来看安全。我让你们看灯。看它为什么没有飞出去把你们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