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一句的尾巴上挂着一根很细的刺。
猎队队长没有接话。
“行会呢?”伯爵转向角落。
两个老铺主对视了一眼。
那个转着烟斗的人把烟斗放在桌上。
“行会没有意见。”
六个字。
多说一个字都嫌多。
不是没有意见。
是不敢在龙鳞、圣徽和伯爵印泥都摆在桌上的时候,把话说成反对。两个老铺主比谁都清楚,灰杉新铺已经从街角一家外乡店,变成了伯爵府圆桌上的一个名字。他们还能在煤价、铺税和行会牌照上慢慢磨,可今天不能先伸手去挡那条龙。
那个转烟斗的老铺主把烟斗重新拿起来,转了一圈,又放下。
烟斗仍旧没点。
伯爵看着桌面。报告摊开,圣徽摆正,空箭囊垂在腰带边,烟斗冷在桌上。
“棚街-旧仓沟特殊管理区。”他说。
这个词在他嘴里过得很慢。
“华夏为管理合作方。灰杉新铺注册为正式商号。
他从袖口抽出一支细笔。
羊皮纸已经铺好。
印泥盒打开。
伯爵府的狼头印压下去。
红蜡在纸上慢慢洇开,象一滴被体温融化的血。
秦锋看着那枚狼头印压下去。
红蜡凝住以后,这张纸比灰杉新铺门口那块木牌更重。
没有人鼓掌。
圆桌厅里只有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会议散时,天已经暗了。
雪比来时更大。伯爵府的门廊下积了薄薄一层白,几个侍卫在台阶上扫雪,看见秦锋一行人走出来,停了手里的扫帚。
不是害怕。
只是在打量。
打量这些穿着黑灰色大衣的外乡人——他们今天不是来求人的,是来谈条件的。而且谈赢了。
周宁把回执折好,放进大衣内袋。
老李低声说:“法师公会那个老法师,袖口两道蓝线。和阿贝尔不一样。”
秦锋说:“回去比对一下白龙的描述。”
“已经在比了。。但只凭袖口颜色不足以确认。”
周宁接过话。
“如果蓝线袖口这条线没错,要么那老法师知道内情,却不想当着伯爵的面说;要么参与围捕的是公会里的另一拨人。”
秦锋说:“先记着。”
周宁点头。
科尔森从侧廊追出来时,衣摆上沾满了雪。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披斗篷。手里攥着一个羊皮卷筒,和上次一样盖着灰蜡封。但他的手指比上次更用力,指节发白。
“记档官大人——”老李说。
“这个。”科尔森把卷筒塞进老李手里。
动作很快。
不象送东西。
像转移一件不能再放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港口警告的原件抄本。”科尔森压低声音,“不只是内容。原件末尾有龙岛使者留下的印记。”
老李拆开封泥。
羊皮纸的边缘比上次那两份抄件更旧。墨水褪得更厉害,但末尾的印记反而更清楚——不是火漆印,不是蜡封,不是任何人类习惯的印记。
是一枚嵌进羊皮纸纤维的冰蓝色纹路。
拇指大小。
摸上去不冷。
但它一直在发光,不需要任何光源。
“离岛幼龙不得诱捕。违者——”科尔森把羊皮纸翻过来,指给老李看,“——视为向龙岛挑衅。”
冰蓝色纹路在雪天的暗光里亮得象一颗半冻住的星。
老李抬头。
“为什么现在给我?”
科尔森看了一眼伯爵府方向。
“因为今天之后,你们不再是外乡人了。”
他把手收进袖子里。
转身走回侧廊。
雪落在他肩上,很快积了一层。
科尔森推开记档房的门。
屋里没点灯。
他坐在黑暗中的木桌前,把记录册翻开。
会议记录已经写完。每个字都很公正——谁说了什么,谁没说话,伯爵盖了印。他没有漏掉任何一句该记的话,也没有多记一句不该记的话。
但他把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页。
鹅毛笔醮墨。
写了三行。
“龙岛印记确认。”
“警告被压两年零七个月。”
“原件抄本已转交华夏管理合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