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静剂已经降到维持剂量的三分之一。”苏婉看着数据,“它现在是清醒的。”
白龙抬起头。
动作很慢。
断角擦过笼体顶部的合金横梁,发出一声轻响。它把右翼稍微收拢,左翼仍然压在身侧——伤口重新包扎过,白色敷料盖住了翼膜的破口。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很低。
很低。
每一个字都象从喉咙深处的冰层里碾出来,带着沙哑的回响和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共鸣。但咬字是清楚的。
音调是古老的。
停顿是不自然的。
但每一个词,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你们——”
它停了一下。竖瞳扫过苏婉,扫过秦锋,扫过玻璃窗外那些发光的屏幕和闪铄的灯。
“——不是那些人。”
隔离区里安静了一瞬。
监测仪发出平稳的滴答声。
老李的通译-04屏幕上弹出了识别结果:大陆通用语,北境古语变体,语法结构与现代通用语匹配度约七成。
他把平板转过去给秦锋看。
秦锋没有说话。
“你会说通用语。”老李说。
这不是问句。
白龙的竖瞳转向他。
“会。”它说,“很久以前学的。北海港口的人在龙岛附近交易。他们的船翻了。龙捡上来的人会说话。”
它的声音很低,象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些人教了龙说话。后来龙教小龙说话。”
老李听见这一句,手下意识按住了通译平板的录音键。
他意识到一件事。
这条白龙不是被谁教过说人话。
它是从别的龙那里学的。而教它的龙,是从几百年前的人类那里学的。语言在龙族内部代代传承,用的还是几百年前的北境口音。
这是一条活的文化传承链。
”秦锋问。
“拿着铁的人。”白龙说,“还有法阵。还有毒箭。”
它的竖瞳收紧了一点。
不是愤怒。
更象是某种在身体里压了很久的东西,被重新提起来时的本能收紧。
“他们用网。铁索。陷阱。每次都不一样。每次龙都跑掉了。”
它停了一下。
“最后一次,龙差点没跑掉。”
苏婉想起铁索断口上的法术蚀刻痕迹。
“铁索上有禁锢法术。”她说。
白龙看向她。
金色竖瞳里映出苏婉防护服的反光。
“人类法师。”它说,“帮他们。用咒文封住铁索。龙挣了很久。”
“那个法师是谁?”
“不知道。”白龙说,“龙只看见灰色的袍子。袖口有蓝线。”
老李在平板里快速记下这个描述。
灰袍。
蓝线袖口。
疑似法师公会人员。
如果白龙没有认错,那这件事就不只是猎队围捕。至少有一名本地法师,直接参与过禁锢法术。
这和科尔森送来的记录不一样。记录里法师公会只是观测者。
“你袭击村庄——”秦锋说。
白龙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震音。
那不是吼。
更象叹息。
“龙没有袭击村子。”
它把断角转过来,正对秦锋。
“那些拿着铁的人在村子里补给。他们骑的马,吃的粮食,用的弩机,都是在村子里换的。村民知道他们在追龙。村民收了他们的钱。”
它停了一下。
“龙只是把他们从村子里赶出去。”
秦锋没有说话。
“第三次围捕之后龙才学到的。”白龙说,“猎人追累了,就去人类村子。睡人类的床。烤人类的火。第二天再追。”
它的声音没有变高。
但每一个字都更沉了。
“龙没有杀过一个不是猎人的人。”
隔离仓里沉默了很久。
监测仪的滴答声一下接一下。
老李看着屏幕上的翻译记录,手里的笔一直没有动。他不需要记。这段话每一个字都太重了,重到不需要写下来也不会忘。
白龙没有猎食人类。
它只是在报复。
报复那些围捕它的人。
而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