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果写“龙已被第三方活捉”——凛冬城伯爵府的脸往哪搁?
他如果写“未知势力介入”——未知到这种程度,北境行省过往上面怎么报?
他如果什么都不写——白脊山口那么大一个坑,法师公会的人在现场,猎队的嘴在酒馆里,瞒得住吗?
笔尖落下去。
只写了一行。
他把羊皮纸折起来,放进封筒。
“送到伯爵府。”他说。
“就这一行?”
“就这一行。”
托比亚斯接过封筒,没敢再问。
伯爵府的书房里,烛台已经点到了第三根。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坐在高背椅里的伯爵觉得冷。
他不是从窗外灌进来的风里感觉到的。
是从桌上那几份报告里。
猎队的口述。
法师公会的探测简报。
城防署的便条。
还有科尔森那张只写了一行字的羊皮纸。
“目标已不在白脊山口。第三方身份不明。去向东南。”
伯爵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是白的。
“不明。”他说。
这个词在空旷的书房里很轻。
但站在桌前的书记官往后退了半步。
伯爵没有发怒。
他把羊皮纸放下,拿起法师公会的探测简报。简报写得更详细——没有法术波动,没有元素残留,没有召唤印记,没有神力痕迹。所有痕迹都是物理的。
“谁能在半天之内用纯物理手段活捉一条龙?”
书记官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需要答案的人,是伯爵自己。
旧城区,猎队的驻地。
大厅里没有点灯。
炉火的光把墙上挂着的猎物头颅照得忽明忽暗。十几把椅子空着,猎队的人坐在长桌两侧,没有人说话。
一个老猎手柄弓靠在墙边。
弓弦上还绷着防冻油。
“我们围了它四天。”他说。
声音很低。
但不是给在座的人听的。
是说给自己听的。
“四天。铁索。毒箭。法阵。从北坡追到冰谷。它的左翼就是我们射穿的。它后腿上的铁索是我们挂上去的。”
他停了一下。
“就差收网。”
没人接话。
猎队队长坐在上首,一只手压在桌子上,手背被冻伤的地方还没有愈合。他没有说脏话,也没有砸东西,只是把一只锡杯推到了桌角。
“外乡人。”他说。
这三个字比所有脏话都沉。
教廷北境分殿。
布莱恩跪在圣象前,双手按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身后的执事低声把消息念完。
布莱恩没有站起来。
“活捉。”他说。
“是。”
“不是杀。”
“不是。”
布莱恩睁开眼睛。
圣象上的光落在他额头上。
“他们连龙都能活捉,还有什么做不到?”
执事没有回答。
布莱恩重新闭上眼睛,手指在胸前画了一个圣徽。
但他画得很慢。
慢到执事以为他在尤豫。
商会行会的议事厅里,几个老字号铺主围坐在长桌边。桌上放着上午刚送来的盐价报表,还有一份灰杉新铺的价签抄件。
没有人看盐价。
所有人都在看铺主们的脸。
“之前说价格战的是谁?”有人问。
没有人认。
“说黑名单的呢?”
还是没有人认。
角落里一个老铺主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桌腿上磕了磕。
“人家手里能活捉龙。”他说,“我们手里有什么?”
烟灰落在石板上。
没有声音。
深夜,灰杉领营地。
隔离仓的冷光灯亮着。
白龙被固定在合金笼体内,头部的限制架已经松开。它的呼吸很慢,胸腔每一次起伏都隔着厚厚的鳞甲。生命体征监测仪的屏幕跳动着绿色数字——心率37,体温略低于华夏缺省的保温线,但不致命。
苏婉穿着防护服站在隔离仓外。
她面前的托盘里摆着几支密封玻璃管。龙血样本,两管。翼部伤口擦拭棉签,三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