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受伤了。”罗南说。
“左翼。”阿贝尔走过来,“旧伤崩开。吐息能量下降。应该是被消耗到极限后才倒的。”
“是谁干的?”
阿贝尔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知道,就不捡弹壳了。”
追踪手推开了几颗龙鳞残片旁的浮雪。
鳞片有巴掌大,边缘锋利。他用匕首的刀背敲了一下,鳞片发出金属的声音。在龙鳞旁,还有一片他没有见过的东西——薄薄的,透明,但裂开了,象是从某个很大的透明罩子上崩下来的残片。他把这片残片也放进了口袋,决定等回城后去找懂玻璃或炼金的人看看。
“一共有多少人?”罗南问。
阿贝尔把布袋口收紧。
“不知道。”
“车呢?”
“不知道。”
“他们往哪去了?”
“东南。”阿贝尔说,“但我不建议追。”
罗南盯着他。
“这不是建议。”阿贝尔说,“探测水晶扫不出法术痕迹。所有攻击手段都是物理的。铁索、钢缆、弹壳、还有这些碾出来的痕迹。他们用纯物理手段活捉了一条龙。”
他把水晶放回袖口。
“我们追上去。然后呢?”
灰斑马喷出一口白雾。
风停了。
雪还在下。
谷口外的战场上,学徒们把弹壳和残片装进布袋。没有人说话。只有铜尺碰到地面的声音,还有铁索被从冰壳里刨出来时刺耳的刮擦。
罗南重新翻身上马。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履带印。
它朝东南延伸,绕过白脊山口的南坡,消失在松林后面。但松林里露出一截被硬生生压断的树冠——那头巨兽不是从林间小道穿过去的,是直接从林子里碾过去的。
“回城。”他说。
消息传到凛冬城时,城门已经关了一半。
不是正常的宵禁。
是猎队残馀在天黑前先跑回来了。
他们的马喘得厉害,几个佣兵脸上还挂着冻伤。带队的老猎手一路没停,直接冲到东城门下的守卫哨。守门的城卫兵拦住他,问出了什么事。老猎手只说了一句话:“龙被人抢了。”
声音不大。
但旁边排着队等进城的商队伙计全都听见了。
从东城门到中央广场,从广场到东区旧街,从旧街到每一个酒馆,消息像融化的雪水一样从石缝里渗开。
酒馆里,有人把酒杯顿在桌上:“什么叫被人抢了?”
“猎队围了它好几天。”说话的人压低声音,“铁索都套上了。就等着收网。结果一群外乡人从白脊山口南面冲进来,半个上午不到,龙就没了。”
“杀了?”
“活捉。”
酒杯被拎起来,又放下去。
“你再说一遍。”
“活捉。猎队的人亲眼看到的。龙是被一台比房子还大的铁车拖走的。拖走的时候还活着。”
消息不是靠鹰信传的。
也不是靠官差传的。
是靠嘴。
从东城门到伯爵府,嘴和嘴之间,大概半个钟头。
科尔森坐在记档房的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羊皮纸。
他已经坐了一个钟头。
墨水瓶开着,鹅毛笔搁在笔架上。纸上只有一个日期——今天。
往下,什么都没有。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他的副手,一个叫托比亚斯的年轻人。托比亚斯手里攥着一张便条,脸上的表情象刚被人从冷水里捞出来。
“记档官大人——”
“我听说了。”科尔森说。
托比亚斯把便条放在桌上。
便条是从城防署传过来的,塞维尔的字。字迹很急,但每个字都认得清:猎队确认龙已被第三方截获。身份不明。手段不明。去向东南。建议封档暂不上报。
“封档?”托比亚斯问。
科尔森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张便条。
他认识塞维尔。城防署的老人,做事滴水不漏,连给伯爵的附言都写得象递茶一样轻。但便条里用了两个“不明”。在凛冬城官场,这是最重的词。
“那龙是活的。”科尔森说。
“对。”
“活捉。”
“对。”
“用物理手段。”
“猎队是这么说。”
科尔森拿起鹅毛笔。
笔尖悬在羊皮纸上方,又停下来。
他知道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