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棚巷。
旧仓沟西段。
南城河口。
四个点被老李用细炭笔圈了出来,中间用几条虚线连着。
韩岳山进门先把手套摘了。
手套内侧也湿了。
“能看见裂缝。”他说。“东侧桥墩外皮裂了一条,宽处能塞进半截指头。冰堵在河口,表面硬,底下有水声。人一站上去,脚底下能听见空响。”
秦锋抬头。
“下去了吗?”
“托兰先下的。”韩岳山道。
托兰站在门边,嘴唇抿得很紧。
韩岳山没多说,只从怀里摸出一截短绳,放到桌沿上。
绳子还是湿的。
靠近一端的位置,被冰块磨出一段发白的毛边。
托兰看见那段毛边,喉结又动了一下。
秦锋看了他一眼,没夸,也没安慰。
“死过人吗?”
托兰喉咙动了一下。
“去年死了三个。前年两个。都是凿冰的时候掉下去的。”
帐篷里安静了一息。
秦锋把那张简图往前推了半寸。
“我们不接这件事。”
托兰的脸色一下灰了。
秦锋却又说:“先标。”
韩岳山点头。
“明白。标冰层,标裂缝,标能下人的位置。”
“再算绳子、木桩、热水和换班。”
“明白。”
“没有我的话,不许凿。”
韩岳山应了一声。
托兰怔怔看着秦锋。
他象是没听懂。
秦锋这才看向他。
“你要的是活人下去,不是死人填河口。”他说。“明天你继续去。你的河,你先站在边上。”
托兰肩膀轻轻垮了一点。
不是失望。
象是那口憋了一路的气,终于找着地方吐出来。
“我去。”
秦锋收回目光,看着图上那几条虚线。
灰杉领那边,路是从一座领地往外铺。
凛冬城不一样。
这里每一条沟,每一座桥,每一间塌棚后头,都压着一笔旧帐。
旧帐不认人。
只认谁先伸手。
秦锋把手指按在黑棚巷和南城河口之间。
“别急着扩。”
他说。
“先把边角钉住。”
——
傍晚时,灰杉新铺前门终于热闹起来。
来买炉子的还是有。
来换匣的更多。
可真正让顾岚抬头的,是那些不买东西的人。
卡特旅店的雇工来了两次。第一次问能不能买两盏风灯,第二次问能不能照着棚街那套换班牌抄一份。
散煤铺的伙计站在门外看了半天,没进门,只盯着后巷那辆运空匣的板车。
南城小作坊的记帐员倒是进来了。他买了一小管冻疮膏,付钱时却压低声音问:“你们那边还收夜里看炉的人吗?”
顾岚没有立刻答。
她把钱收进匣子里,才问:“你自己?”
记帐员脸一热。
“我弟弟。”他说。“手脚还利索。会认数。”
顾岚把一张窄纸推过去。
“明早去旧仓沟西段。别来铺子排。”
记帐员把纸接过去,攥得很紧。
门外风雪还在刮。
可消息比风跑得快。
谁家雇工去了棚街记名。
谁家病孩子在药桌退了烧。
谁家昨夜守灯线,今天领到半袋碎煤。
这些话从锅边传到旧车道口,从旧车道口传到白榆街,从白榆街又拐进散煤铺、旅店后厨和南城小作坊。
没有人敲锣。
没有人贴告示。
可凛冬城这一角,已经开始按另一套声音转了。
——
入夜后,老李把当天的总帐摊开。
桌上不止一册。
棚街样板区。
旧仓沟西段。
灰杉新铺后巷出入。
空匣回收。
药桌病位。
南城河口初看。
每一册都不厚。
可摊开以后,几乎占满了整张偏桌。
顾岚坐在旁边,先把空匣号和煤包票号对上,再把药桌那边用掉的药片数补进去。玛莎从棚街回来,斗篷上全是雪,把老妇人和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