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新城边角
    灰杉新铺。

    黑棚巷。

    旧仓沟西段。

    南城河口。

    四个点被老李用细炭笔圈了出来,中间用几条虚线连着。

    韩岳山进门先把手套摘了。

    手套内侧也湿了。

    “能看见裂缝。”他说。“东侧桥墩外皮裂了一条,宽处能塞进半截指头。冰堵在河口,表面硬,底下有水声。人一站上去,脚底下能听见空响。”

    秦锋抬头。

    “下去了吗?”

    “托兰先下的。”韩岳山道。

    托兰站在门边,嘴唇抿得很紧。

    韩岳山没多说,只从怀里摸出一截短绳,放到桌沿上。

    绳子还是湿的。

    靠近一端的位置,被冰块磨出一段发白的毛边。

    托兰看见那段毛边,喉结又动了一下。

    秦锋看了他一眼,没夸,也没安慰。

    “死过人吗?”

    托兰喉咙动了一下。

    “去年死了三个。前年两个。都是凿冰的时候掉下去的。”

    帐篷里安静了一息。

    秦锋把那张简图往前推了半寸。

    “我们不接这件事。”

    托兰的脸色一下灰了。

    秦锋却又说:“先标。”

    韩岳山点头。

    “明白。标冰层,标裂缝,标能下人的位置。”

    “再算绳子、木桩、热水和换班。”

    “明白。”

    “没有我的话,不许凿。”

    韩岳山应了一声。

    托兰怔怔看着秦锋。

    他象是没听懂。

    秦锋这才看向他。

    “你要的是活人下去,不是死人填河口。”他说。“明天你继续去。你的河,你先站在边上。”

    托兰肩膀轻轻垮了一点。

    不是失望。

    象是那口憋了一路的气,终于找着地方吐出来。

    “我去。”

    秦锋收回目光,看着图上那几条虚线。

    灰杉领那边,路是从一座领地往外铺。

    凛冬城不一样。

    这里每一条沟,每一座桥,每一间塌棚后头,都压着一笔旧帐。

    旧帐不认人。

    只认谁先伸手。

    秦锋把手指按在黑棚巷和南城河口之间。

    “别急着扩。”

    他说。

    “先把边角钉住。”

    ——

    傍晚时,灰杉新铺前门终于热闹起来。

    来买炉子的还是有。

    来换匣的更多。

    可真正让顾岚抬头的,是那些不买东西的人。

    卡特旅店的雇工来了两次。第一次问能不能买两盏风灯,第二次问能不能照着棚街那套换班牌抄一份。

    散煤铺的伙计站在门外看了半天,没进门,只盯着后巷那辆运空匣的板车。

    南城小作坊的记帐员倒是进来了。他买了一小管冻疮膏,付钱时却压低声音问:“你们那边还收夜里看炉的人吗?”

    顾岚没有立刻答。

    她把钱收进匣子里,才问:“你自己?”

    记帐员脸一热。

    “我弟弟。”他说。“手脚还利索。会认数。”

    顾岚把一张窄纸推过去。

    “明早去旧仓沟西段。别来铺子排。”

    记帐员把纸接过去,攥得很紧。

    门外风雪还在刮。

    可消息比风跑得快。

    谁家雇工去了棚街记名。

    谁家病孩子在药桌退了烧。

    谁家昨夜守灯线,今天领到半袋碎煤。

    这些话从锅边传到旧车道口,从旧车道口传到白榆街,从白榆街又拐进散煤铺、旅店后厨和南城小作坊。

    没有人敲锣。

    没有人贴告示。

    可凛冬城这一角,已经开始按另一套声音转了。

    ——

    入夜后,老李把当天的总帐摊开。

    桌上不止一册。

    棚街样板区。

    旧仓沟西段。

    灰杉新铺后巷出入。

    空匣回收。

    药桌病位。

    南城河口初看。

    每一册都不厚。

    可摊开以后,几乎占满了整张偏桌。

    顾岚坐在旁边,先把空匣号和煤包票号对上,再把药桌那边用掉的药片数补进去。玛莎从棚街回来,斗篷上全是雪,把老妇人和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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