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新城边角
    天还没亮,灰杉新铺后巷那扇小门先开了。

    不是开给客人的。

    门一开,冷风和雪粒就一块儿卷进来,吹得门边那盏小灯晃了两下。巴恩站在门内,把一只木箱从后头推出来,箱面上压着三张窄纸条。

    煤包。

    药桌。

    空匣。

    三张纸条用不同颜色的细绳拴着。

    顾岚坐在后桌,把昨夜收回来的空匣号一只只核过去。她每念一个号,旁边的后勤员就把映射的黑匣放进另一只木箱。

    “十七号线,两个空匣。”

    “旧仓沟西段,三个。”

    “药桌那边,昨夜多烧了一壶热水,炉匣提前半刻空了。”

    她说得不快。

    可手里的笔一直没停。

    前头铺面还没开门,后巷这边已经有人在等。

    哈勒带着两个短工站在雪里,肩上各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不是货篮,而是用旧绳挂起来的小木箱。箱子里装的是早上要送去棚街的药片、膏管和几叠新裁的硬纸牌。

    另一边,黑脸汉领着三个本地工,正把两袋碎煤往板车上搬。

    他搬得很仔细。

    不是怕煤洒。

    是怕袋口那个红色票号被雪打湿。

    以前他哪里管过这种东西。谁的煤,谁的炭盆,谁的破毯子,全靠他一张嘴和一双眼。现在袋口那张小票要是糊了,顾岚那边就对不上,老李就会把帐页翻出来问他。

    黑脸汉不怕挨骂。

    可他怕那口锅少烧半个时辰。

    “先送药桌。”顾岚道。“煤包后走。空匣带回来以后,不进前柜,从后门入。”

    巴恩把门又往外推开一点。

    “走。”

    板车轴子一响。

    第一辆车从灰杉新铺后巷推了出去。

    车轮碾过雪壳,咯吱咯吱往白榆街东口滚。

    后头跟着两组人。

    一组去黑棚巷。

    一组去旧仓沟西段。

    还有一个瘦小的本地孩子,昨天才挂上跑腿牌,怀里抱着一只用油布裹好的木筒,专门跑消息。

    他跑到巷口时,费恩正蹲在墙边系靴带。

    费恩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一拍。

    “别从主街走。今天散煤铺门口眼睛多。”

    孩子嗯了一声,转身钻进旁边那条窄巷。

    白气、煤灰、药味和雪水味,一早就在这几条巷子里分开了路。

    ——

    棚街那边,玛莎没在登记桌前。

    她站在暖棚和病位棚之间,手里拿着昨夜新写的病位薄册。老妇人坐在她前头,正把两个新来的孩子往炉边推。

    “先烤手。”

    老妇人说。

    “手能张开了,再喝汤。别一上来就往嘴里灌,烫坏了没人替你疼。”

    那两个孩子看着她,不敢动。

    老妇人把自己那双肿得发亮的手伸出来给他们看。

    “我昨天就烫了一下。”

    两个孩子这才慢慢把手伸到火边。

    玛莎看着,没插话。

    她只在薄册上添了一笔。

    老妇人,病位棚前。

    后面空着一小格。

    玛莎想了想,又补了两个字。

    能用。

    旧仓沟西段那边,哈勒把药箱交给后勤员,转身就带着两个新人去沟边清雪。

    他没有往最前头站。

    他让那个昨天差点踩空的新人走前面。

    新人走了两步,脚下一滑,赶紧停住。

    “哪边不能踩?”哈勒问。

    新人低头看了半天,抬手往一片发亮的雪壳上一指。

    “这个。”

    “还有?”

    新人又指了指沟沿边那层灰白的薄雪。

    哈勒这才点头。

    “记住。你明天带别人。”

    新人愣了一下。

    “我?”

    哈勒没看他,只把铁锹往雪里一插。

    “我也是前天才有人带。”

    这句话落下去,旁边两个本地工都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

    被风一吹就散了。

    可那新人握铁锹的手,稳了一点。

    ——

    午后,韩岳山带人从南城河口回来。

    他们没有进灰杉新铺,直接去了东门外营地。

    帐篷外头,几个人的靴子全是黑泥,泥里还夹着碎冰。托兰跟在最后,脸色比早上还白,外衣下摆湿了半截,象是刚从河边爬上来。

    秦锋看见他们时,正在看凛冬城的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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