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承包烂摊
    文书没有先来找他们。

    周宁先去了白榆街东口那间记档房。门还是那扇发黄的旧木门,窗缝还是那几团碎布。可今早推门进去时,桌上已经干净了。

    墨水也是新化的。

    那文书坐在桌后,一只手攥着一杯热水,另一只手压着两张折得平整的纸。他没等周宁先开口,便把那两张纸往桌面上一摊。

    “黑棚巷靠东那片。”他指了指纸上用炭笔勾出来的范围。“还有旧仓沟西半段。”

    周宁低头看了一眼。

    那不是他画的。也不是老李给的。是这个文书自己描的。线不算准。可该标的几间塌棚、旧车道口的岔路、沟边的烂木堆和暖棚已经扩到的位置,全都大致对上了。

    “这两片,以前归谁的档?”

    “没人归。”文书说。嘴角抽了一下。“说穿了,就是个没人认的角。每年冬底我把死亡人数往上报时,这两片的数字都是自己估的。因为根本没人去数。”

    他把热水杯往旁边一搁。手指在纸上那条线的边缘点了点。

    “你们现在做的那些事——发汤、招工、发煤、夜里巡看——我不管。”

    “但你们如果要往更里面推,旧仓沟西半段跟后头朽木沟之间那段空地,你们最好先把人头理出来。

    周宁听完,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你需要什么?”

    “一张名册。”文书说。“你们棚街那边现在到底管着多少人,住在哪几间棚里,做什么活。你们自己的那种就行。格式不用跟我这边一样。”

    “我只要一份备着。”

    他说完,又赶紧把那杯热水端回来,搁到嘴边。象是这番话说得太直白,需要用一口热气把后味压下去。

    周宁没多停。只把那两张纸收进了袖里。

    “三天内给你。”

    出了记档房,费恩就在门外蹲着。他嘴里叼着根草梗,肩上落了一层薄雪。

    “听见了?”

    “恩。”

    费恩把草梗吐了。“上回咱们来,他连坐都没让咱坐。今天倒主动把图先画好了。”

    周宁没接这话。只低头往巷口方向走。

    “因为他冬底要交帐。”他说。“他不想让那两片的死亡人数写成一笔糊涂帐,被上头拿来问。现在我们在那边,他就有了一个能往上推的说法。”

    费恩跟上来,琢磨了两步,忽然笑了一声。

    “那意思不就是——我们替他兜底了?”

    “替谁兜底都不要紧。”周宁道。“要紧的是,他把那两片的人头交给我们来数了。”

    费恩嘴里那股草味还没散干净,脑袋却跟着转了过来。

    数人头。

    谁有权数一片地方的人头,谁就有权说那片地方归自己管。

    这道理不需要文书,不需要公文,不需要谁签字画押。只需要那几页纸上写的名字,先落在华夏这本册子上。

    ——

    巡街队那边更省事。

    周宁和巴恩到拱廊时,那个留短硬胡茬的头目正蹲在火盆边上刮靴底。见到他们,这回竟然先站了起来。

    “黑棚巷口那几个闹事的,你们自己处理了?”

    “处理了。”巴恩道。

    “你们没往我这边送?”

    “没必要。”

    那头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巴恩垂在身侧的手,象在掂量昨夜那几个人是怎么被按住的。隔了片刻,才把一只手从火盆上挪开,往胸口那片旧皮甲上一抄。

    “我手底下那几个人昨夜巡了你们那头两次。”他说。“第一次是照常走的。第二次是听见动静,自己过去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

    “看见你们把人按住了,就没进去。”

    “往后你们那边要是还有这种事。”那头目把声音压得更低。“你们先按,我的人后到。该抬走的抬走,该关的关。不过纸面上——”

    他把一根指头竖了起来。

    “纸面上,是我的人到了以后,才接手的。”

    周宁点头。

    “明白。”

    那头目这才又蹲了回去。刮靴底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巴恩走出拱廊时,嗓子眼里先哼了一声。

    “这话翻过来就是——打人归我们打,公文归他写。”

    “对。”周宁道。“功劳他有一份。脏事我们先干。”

    “他乐意?”

    “他当然乐意。”周宁说。“因为以前那片地方闹出事来,他连派人进去的意愿都没有。现在有人替他把秩序先撑住,他只需要走过去签个字,就能跟上头交差。”

    “他不是在帮我们。”

    “他是在往我们身上靠。”

    巴恩没再说话。他把斗篷往后一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