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贵人也要热
    同一日上午第二轮换班时,那人出现了。

    玛莎先看见的。不是因为那人穿得多好看。恰恰相反。他穿得很不起眼。灰麻布外罩,领口束着一枚拇指盖大小的银质圣徽,帽檐压得很深。

    可他鞋干净。

    棚街这种地方,鞋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声明。

    她没迎上去,也没多看。只是在暖棚和登记桌之间那道过道里侧了半步身,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给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指路。

    暖棚门口排队的人里,黑脸汉也在。胸口挂着一块守夜牌,蹲在煤炉旁边拆昨夜换下来的旧绳。谁都没看他。他也没敢抬头。

    “病位棚在左边。先把孩子送进去。”

    等那妇人走开,她才不紧不慢地朝偏桌那边偏了下头。

    老李正坐在桌后面抄物资出入册。

    她路过时只说了一句:“来了个穿教服的。”

    老李笔没停。只把眼皮往巷口方向挑了一下。

    灰麻布。银圣徽。帽檐压低。独自一人。

    不是主教那个级别。帽檐没镶边。圣徽也不是金的。但也不是街头布道的游方修士——那种人进棚街,第一件事是念经,第二件事是劝人捐。

    这位进来以后,既没念经,也没往锅边走。

    他只是站在登记桌外头两步远的地方,先把那块木牌看了一遍。

    然后慢慢转头,往暖棚那头看。再看煤包堆。再看巡夜哨位和那几盏没收起来的风灯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药桌上。

    药桌今天是玛莎和一个后勤员搭着值。桌面上摆着几片用油纸包好的退烧药、两小管冻疮膏,还有一摞登记了病人征状和用药记录的薄册。

    那人盯着药桌看了很久。

    比看锅还久。

    木栏里外,已经有两三个人把馀光扫过去了。

    因为这人站得太规矩。

    暖棚门帘偶尔被人从里头掀起来,他也只是侧头让了让,从没借机往里探。

    ——

    老李是第三个走过去的。

    费恩先绕过去看了一圈,没开口。

    巴恩从木栏外扫了两眼,也没拦。

    因为那人确实没碍事。他站在木栏外头,也没往里挤。只是看。

    老李走到他旁边时,手里还端着半碗水。象是自己喝的。

    “阁下是来领汤的?”

    那人转过头来。帽檐底下露出一张不算年轻的脸。眼窝深,嘴唇薄。指甲修得干净,掌心没有茧。

    “不是。”他说。声音比外表更老成。

    老李“哦”了一声,把碗往手心里转了转。

    “那是来看看?”

    那人没接这句。只是又往药桌那头瞥了一眼。

    “你们的退烧药,用了什么药?”

    问句一出来,老李心里便有了数。

    这不是闲聊。

    能盯着药桌看这么久,又一开口就问药的人,除了草药郎中,便多半是教廷那边的人。

    净化术。治愈术。驱邪祷文。都归他们管。

    老李把碗放到木栏上。

    “不方便说。”他笑了笑。“不过管用。”

    那人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管用我看见了。”他压低声音。“昨天旧仓沟那头一个发高烧的孩子,今早已经退了。”

    老李耳朵竖了一下。

    这人消息很灵。

    他能知道“昨天”有个孩子发烧,还知道“今早”退了,说明他在棚街附近有自己的耳朵。或者他本人昨夜就来过,只是今天才决定露面。

    “阁下在附近住?”老李试了一句。

    “圣光教堂下属救济院。”那人说。“南城那边。”

    老李点了点头。

    南城救济院。挂在教廷名下的穷人收容处。按理说,冬天的穷人和病人应该先往那边送。

    可那人站在这里,而不是在自己的救济院里忙着。

    老李没戳破。他先抬手朝药桌那边点了一下。那边一个后勤员刚把热水壶重新坐回炉上,玛莎顺手柄那摞薄册往里收了收。等那边站稳了,他才把话往旁边绕了半圈。

    “阁下是想来我们这边取经?还是觉得我们抢了您那头的活?”

    这话说得很直。

    那人嘴角又动了一下。这回真有了点笑。

    “取经谈不上。”他说。“你们这边收的人,有一半本来在我那边。”

    他顿了顿。

    “这几天全跑了。”

    老李端起碗,喝了一口。

    心里已经把这层意思嚼透了。

    教廷的救济院不是不收人。冬天也会发粥,也会开暖棚。可那边的规矩一直是:先听道,再领粥。先谶悔,再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