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幕厚。
外头只看得见半截断墙和几道被人踩黑了的雪辙。
这时候,东门外营地方向又来了一队人。
最前头那匹马停住时,马鼻里先喷出一股热白气。
秦锋从马上下来。
没进暖棚。
也没往锅边站。
只把斗篷往后一掀,直接走到偏桌旁。
周宁把白天的情况压成几句往下说。
规模。
分线。
眼线。
老李则把那本新并起来的总帐往前推开。
帐页上头,人头、票号、工牌号已经连成了几列。
秦锋没先看细帐。
只看了老李手边那一页额外添出来的小记号。
然后问了三件事。
“煤堆现在谁盯?”
韩成就在旁边,直接接话:
“我。”
“外加两个本地工,一个二十三号,一个三十一号,轮着守。”
秦锋点头,又问:
“夜里暖棚哪头最薄?”
王猛抬手往东南角一指。
“那一头背风。”
“可离巷口远。”
“真闹起来,前头一时看不见。”
秦锋听完,最后看向周宁。
“能不能让一个本地人,夜里先替我们走一圈巷子?”
这回,周宁还没开口。
哈勒已经从雪地里直起了腰。
他肩上还扛着半截木桩,胸口一起一伏。
张了张嘴。
没立刻出声。
胸口起伏了两下。
才低着头闷出一句:
“我……去。”
说完。
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象是没想到这话真就从自己嘴里冒出来了。
他说得不高。
也不响。
可那句话在风里一落下去,周围几个人都朝他看了过去。
哈勒把木桩往旁边一靠。
手先按了一下衣襟里的工牌。
眼睛却没敢抬。
“我认巷子。”
“哪段沟滑,哪家棚门偷开缝……”
“我都清楚。”
“摸过来的脚步……”
“我比外头人先听见。”
秦锋看了他一眼。
没多问。
只点了一下头。
“明天夜里。”
“换人守。”
说完,他便把斗篷一拢,转身往马那边去了。
从头到尾,没多留一句废话。
秦锋走后,风更硬了些。
老李把那本总帐慢慢合上。
封皮已经被雪气浸得有点发潮。
他提起那支细炭笔,在右上角又添了两个字。
外围。
字不大。
压得也很平。
可顾岚看见时,笔尖还是顿了一下。
她没问。
因为她已经知道,那两个字不是记给今天看的。
是给明天。
巴恩这时候正站在巷口机动那道木栏外头。
他肩上落了一层新雪。
人却没动。
眼睛一直盯着旧车道口那堵半塌木墙。
下一刻。
那堵墙后头果然象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比昨夜更短。
也更快。
只在雪幕里停了一个喘息的工夫,便立刻往后收,没进更亮的地方。
巴恩手里那根短木棍无声地翻了个面。
费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他身后。
他压着嗓子问:
“今天那个灰耗子,放他回去是不是错了?”
周宁也走了过来。
他站在木栏边,顺着雪幕往外看。
那道影子已经没了。
只有旧车道口那层被人踩黑的雪,在风里一寸寸发白。
周宁开口时,声音很平。
“不是放他回去。”
“是让他们自己摸到明处。”
风卷着雪,从木栏缝里一阵阵往里灌。
锅边的火还亮着。
暖棚里也还有人在咳。
可巷口这一小段地,却忽然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木板的擦响。
更深处。
那间半塌老屋里,羊脂灯也还没灭。
老柳条坐在桌边。
手底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