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灰杉新铺
    第六天近午,凛冬城东街偏南那条岔街上,已经多出了一块新招牌。

    灰杉新铺。

    牌子不大,木头却磨得平整,黑底白字,边沿还钉了一圈细铜条。风一刮,招牌轻轻晃,铜边就跟着闪一下。门外没敲锣,也没挂彩布,只有两盏新换上的风灯压在檐下,灯罩擦得发亮。街上走惯这条路的人一抬头,就知道这不是临时支的小摊子。

    任谁一看,都知道这不是临时支起来的摊子,而是一家打算长久做下去的商铺。

    招牌下头还斜钉着一块小木牌,上头写得更直白些:灰杉领新到细盐、玻璃器、伤药与糖,另有上等稀罕货。

    门才推开,一股清洁得近乎陌生的香气便先迎了出来。

    那味道并不冲人,也不似酒馆里那些廉价香膏一般呛鼻。它是从木柜、布包、玻璃瓶和刚打扫过的木地板缝里一点点透出来的,混着火盆烤热的木头气,第一口还叫人有些不惯,第二口便足以叫人放慢脚步。

    铺子里已经迎客了。

    每个人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象是事先演练过许多遍一样,谁也不乱。

    门里靠左,站着巴恩。

    这人四十出头,肩不算宽,腰却站得笔直,穿一身洗得发旧却整洁的深棕外袍。站在柜台边时,他脸上的笑总带着几分久在城里开店迎客的人才有的客气。

    巴恩后头半步,才是玛莎。

    她今天没再裹得象前几日那样灰扑扑的外乡人,只换了身更利索的深色冬裙,头发也收紧了,站在柜边,专门接那些本地口音重、话里又有弯的人。谁一张嘴快起来,她便往前接半句,再往旁边递半句,把灰杉领这家新铺子的生涩之处一点点接圆。

    靠窗那个穿黑呢短外套的年轻男人,才是整间铺子里真正拿主意的人。

    他姓周,叫周宁,是这间铺子里真正做主的人。

    他不怎么高声说话,也不怎么来回走动,可客人一进门,他眼角馀光就已经先把人扫了一遍。谁是来问价的,谁是来瞧热闹的,谁一进门就盯住了柜台中段那几样货,他心里总比旁人更早有分寸。

    另一头靠墙那张小桌边,坐着顾岚。

    桌上铺着厚纸、帐簿、平码、木牌和两摞裁得一模一样的木价牌。她抬头的时候不多,大半时间都在写。谁拿了什么,放了什么,订了什么,哪样只许看不许卖,哪样今天只出三件,她手边那本帐都记得分毫不差。

    再往后头,是韩成。

    库房、搬箱、点数、添货,全归他管。

    他人高肩厚,站在半开的后门边,象一堵立在那里的墙。哪样货该摆在前头,哪样货只准摆样不准经手,哪样货一旦少到三份就得立刻从后箱里添上,周宁略一点头,他便已经把东西从后头递过来了。

    至于老李?

    他没在铺子里。

    该交的语言、记帐方式、人脉和仓街里的那些门道,前一夜就已经交代清楚了。真等铺面坐稳以后,他反倒抽身退开,继续去做他更该做的打探差事。

    这便是华夏这回在凛冬城落下的第一家铺子。

    铺面不大,却收拾得分外齐整。

    谁在前头招呼,谁在后面记帐,谁守着库房,谁盯着货架,一眼就看得明白。

    ——

    铺子里东西不多。

    可摆设却很有次序。

    门口两侧,先摆着最稳当、也最容易叫人出手的货。

    细盐,伤药,几样常用玻璃器,还有几包分装得利利索索的小糖块。木价牌全钉在木托前沿,字写得端正,大小如一,谁走近一步都能看明白。哪怕只是替车队跑腿、替厨房采买的人,站在门口也敢先问一句价。

    再往里半步,眼睛就会被柜台中段那几样货钩住。

    四面巴掌大的镜子立在深色绒布上,边沿包着细木框,镜面亮得叫人睁不开眼。旁边放着切得方方正正的香皂,有淡白的,也有浅黄的,边角齐整得近乎刻出来。再往旁边,是几只细颈玻璃小瓶,瓶里液体颜色极浅,灯火一照,里头象有一层薄金在流。

    最靠里头的小高柜上,才放着两只更大的镜子。

    不卖。

    只摆着。

    谁要问,先看人,再回话。

    周宁定下的法子其实很简单。

    摆在门口的,要叫人敢买。

    摆在中段的,要叫人舍不得挪眼。

    至于最里头那几样,他本就没指望头一天便卖出去。

    先把门面撑起来,比什么都要紧。

    街上的人刚开始还真没人敢往里走太深。

    第一个进门的,是个给车马店跑腿的矮壮男人,帽子边上全是雪渣,推门进来以后先跺了跺脚,搓着手站在门口,眼睛在木价牌上转了两圈,才冲巴恩喊:

    “你家盐怎么卖?”

    巴恩没把那套生客不懂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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