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行会柜台
    第三天一早,客栈院门外的霜还没化,昨晚来过的那个人就又站在门口了。

    他手里拎着一小包油纸包好的点心,身上的短呢外袍收拾得挺干净,只是两边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人一见老李出来,先把笑摆上脸,笑意不多不少,正够让人觉得客气。可那双眼睛却没闲着,先往院里停着的车上扫了一圈,又落到老李空着的手上。

    “一早买的,”那人把纸包往前递了递,“城东那边的蜜炸面团,热的时候还行。”

    老李没接,只站在门坎里看着他。

    “怎么称呼?”

    “费恩。”那人立刻道,“我平时就替人带带路,传传话。哪条街的门朝哪开,哪家柜台今天轮谁坐着,我心里大都认得。城里城外跑久了,也就靠这个赚点辛苦钱。”

    他说得轻巧,手指却在油纸包边上轻轻点了两下。

    老李没问他能牵哪条线,也没问他昨晚替谁来的,只抬眼朝街口那头看了看。

    “行会柜台今天开不开?”

    费恩那双眼一下就亮了。

    “开着呢。”他说,“这时候人还没堆起来,过去正合适。”

    玛莎已经从楼梯口下来了,斗篷裹得很紧,脸埋在毛领里,只露出一双眼。她没多说什么,只在经过老李身边时停了一下。老李回头朝院里交代了两句,让老马夫他们照旧分头去看南街和粮市,自己这才带着玛莎出了门。

    费恩走在前头,步子不快,既不象真急着赶路,也不象故意拖时间。他拐过两条街时还回头笑了一次。

    “头一回来这边吧?”费恩笑着看了他一眼,“别说你们这种外乡人,头回来这边做买卖的,十个有九个都得先转晕一圈。”

    老李嗯了一声。

    费恩就不再多问,只把手往前头那片街口一指。

    ——

    行会区比东街安静。

    沿街的店铺少了,门面也收得更整齐。路边少有大声叫卖的人,更多是夹着帐本、提着小箱子快步往来的人。昨儿远远看见的那座大石楼还在更里面,门口站的人都穿得体面,连进门时摘手套的动作都透着规矩。费恩没往那边带,只领着两人拐进旁边一座矮些的木石楼。

    门楣上钉着一块铜牌,做成天平的样子,边角被人摸得发亮。

    推门进去,先撞上来的是一股混着墨水、旧纸、蜡封和湿羊毛的气味。厅里不算大,一条长柜台横在正中,柜台后头坐着三四个文书,手边堆着厚帐簿、木尺、铜砝码和几只压着封蜡的小木匣。翻页声沙沙作响,偶尔有人把铜牌往柜台上一放,便会发出轻轻一声脆响。门外街上的叫卖隔着门板传进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老李进门以后,先看墙。

    两边墙上钉满了木板和旧纸。哪条路雪深、哪片仓位有空、哪几样货近日价高,纸一层压一层,新的钉在上头,旧的边角已经卷了。最靠里的一张告示纸发黄得厉害,角上蜡印都裂开了,上面写的是短斤缺两怎么罚。字还在,可纸象是已经在那儿挂过好几个冬天。

    柜台前排着四五个人,都是本地打扮。一个卖皮货的把帐本翻到中间,推过去时连页都没多翻一下;柜台后的文书低头一看,手里的笔就落了下去,连问都没多问。另一个进门的男人更干脆,先把一块拇指大小的铜牌往木头上一磕,再把两张单子压在边上。那文书抬头扫了他一眼,直接从右手边第三摞帐簿里抽出一本。

    玛莎站在旁边,看得比老李还慢。

    她最先注意到的,是那股节奏。

    这些人过来办事时,谁先递什么,铜牌放在哪边,帐本翻到哪一页,连手要不要离开柜台,都象有一套没写在纸上的顺序。柜台后的文书不算热络,可也不需要别人把话说满,只抬眼一扫,笔便跟着走。

    外来人站在边上,就象卡不进齿缝的一小块石子。

    费恩压低声音,站在老李半步后头。

    “不瞒你说,在城里做久了买卖的,行会都会给发一块牌子。”他说着往柜台那头努了努嘴,“铜的,不大,可真好使。往台子上一搁,后头的人连问都懒得多问,翻帐比谁都快。租仓也好,帐上缓个三五天也好,有那块铜在手里,说话都比旁人硬一点。”

    老李眼睛还落在柜台上。

    费恩瞥了他一眼,自己把后半句接了下去。

    “说白了,他们认的是那块铜,不是拿铜的是谁。”他说,“今天你自己来,明天换个人来,只要不是生脸得太扎眼,谁还真把人拦下来,一个个问到底。”

    轮到一个运酒的胖商人时,柜台后的文书正低头记帐。老李顺着柜台那块被手肘磨得发亮的木面看过去,正好瞥见摊开的纸页。上头一笔一笔往下记,字迹工整,写的是谁家的货、是什么东西、几袋几车、什么时候到。可往细里看,就不那么整齐了。

    有的写“二十袋”,有的写“两车半”,有的只写“午前入”。同样是布,有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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