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行会柜台
细布”,有人记“南布”;同样是盐,有人写“白盐”,有人写“冬盐”。纸上没有统一的尺码,也没有双方按手印的地方,更没人当场一条条核对。

    能记。

    记不细。

    旁边忽然有人抬高声音,说是上一批钉子少了两把。文书连头都没抬,只让他去后头找当值的记录官。那人还想再说,抬头看见墙上那张发黄的罚则,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抓着帽沿往里走。

    规矩有。

    挂在墙上。

    盯的人不见得有。

    玛莎这时才轻轻碰了一下老李的袖口。

    老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柜台另一头一个年轻文书正在给外乡打扮的两个人回话。嘴上倒也客气,问什么答什么,可答完以后,目光还在那两人的靴子和包袱上多停了一下。那目光象在掂量这两张面孔能在城里停几天。

    费恩也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你别看他们现在拿眼角扫人。”他低声说,“多来两趟,柜台后头有人能叫出你名字,那张脸立刻就松了。这地方啊,先认脸,再认货。”

    老李伸手在柜台边缘按了一下。木头被来来往往的手肘磨得发腻发滑,指腹粘贴去,一点毛刺都摸不出来。

    他把手收了回来。

    信用靠号牌。

    号牌背后,还是熟脸。

    不出事的时候,够用。

    货一烂、路一堵、帐一对不上,头一个撑不住的就是这个。

    他没再往前站,只朝费恩点了点下巴。

    “存货的仓库呢?”

    费恩马上会意。

    “这边。”

    ——

    行会街后面,就是仓储区。

    一排低矮石仓贴着街后墙排开,屋顶压得低,檐下还挂着昨夜没化完的冰棱。每间仓门口都钉着木牌,写租户名号。有些字还清楚,有些已经被风和雪啃掉了半边,只能认出一个姓。守门的人都缩着肩站在风口里,手揣在袖子里,嘴边一团一团冒白气。

    费恩带他们从外头慢慢走,没真往里闯。路过其中一间时,门外明明没车没货,木牌却还挂着,铜锁也没摘。

    “空着?”玛莎问。

    “占着呢。”费恩说,“你别看门关着,真要空出一间来,不到半天就有人扑上去。”

    再往前一点,一个守卫正趴在小桌边记进出货。上午那几行字还看得清,越往下越乱,墨被冻得发涩,笔尖一拖,就成一片团在一起的黑。后头又来了一辆小车,车上卸的是皮毛,隔壁门缝里却飘出一股咸腥味,再下一间仓门口摆着几筐草药,风一吹,苦味就卷了过来。

    盐、皮毛、草药,挨得只隔一堵石墙。

    老李站在那堵墙前,多看了两眼。

    墙根有一片深色水渍,一路往下淌,结在石缝里。豪门双亲之离婚后我走上巅峰

    费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象是随口提了一句。

    “去年吧——还是前年来着?就这片仓,有拨人从南边拉了批腌肉过来,三天不到就坏了。你说怪谁?卖的说是仓里潮气重,买的说你货本身就带毛病。吵了半个月,行会那边和了个稀泥,各担一半。两边到现在见了面还翻白眼。”

    他说这话时连脚步都没停。

    老李却慢了半拍。

    他没回头,只把目光从那片水渍挪到门口那本已经记花了的帐册上,又挪到几道半开半掩的仓门上。

    仓位紧。

    是人人都怕真轮到自己要用时,手边没地方放。

    ——

    从仓储区出来,费恩把他们领到一间卖热饮的小店里歇脚。

    小店开在街角,门口挂着半片旧毡,挡得住风,挡不住外头的人声。热茶里带一点烤谷子的糊香,桌上还有粗盐焙过的小豆。费恩刚坐下,手还没把杯子捂热,玛莎就顺着先前的话头,象是无意一样开了口。

    “我们那边的人头一回进城,什么都不认得。”她低头吹着热气,“要是以后还来,你说从哪个门进最省事?”

    费恩的手指一下停住了。

    “还来?”费恩手里的杯子都忘了捂,“你是说,不只这一趟?”

    玛莎没抬头,只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门认熟了,路也摸熟了,”玛莎说,“货自然就跟着来了。”

    费恩身子都往前探了半分。

    “走哪样货?量能有多大?一月一趟,还是半月一趟?”

    老李把杯子搁下。

    “看情况。”

    就三个字。

    费恩却象已经听见了后头半截,眼里那点客气顿时活了。他接下来的茶喝得飞快,没坐多久就起身,说附近还有两个也靠这门生计吃饭的人,若是他们愿意,正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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