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照应的人呢?”他又问。
“明面上不多带。”秦锋道,“就让两个跑惯古道的猎户在后头隔一段路跟着,再加一个赶车时兼看路的老兵。别太齐,齐了反倒象谁家在送贵货。至于外头怎么跟,另算。”
加雷斯听明白了,没再多问。
明面上的商队要象灰杉领这边几户人凑出来的一支小商队。
真要一点防备都不留,那才不象华夏。
——
下午,东门外堆场。
准备出去的货被一件件抬上车时,灰杉堡很多人都围过来看。
不是看热闹。
是因为谁都知道,这跟前几回不一样。
前几回都是别人往灰杉堡来。
这一次,是灰杉堡自己要把东西往外送。
第一辆车上压的是盐。
麻袋口扎得很紧,外头还故意蒙了一层旧布,看着不算显眼。只有真靠近了,才能闻到那股很淡的咸味。第二辆车装的是玻璃和小药,木箱里垫了厚厚一层草和毛毡。第三辆车才是铁件,装得最杂,却也最像寻常小领地拿得出手的货。
老汉斯抱着骼膊,站在第三辆车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老李:
“真就带这些?”
老李看了他一眼。
“嫌少?”
“不是嫌少。”老汉斯伸手在箱沿上敲了两下,“是嫌你们太会挑了。盐和药是真紧俏,玻璃招眼,铁件又不至于太招眼。别人一看,会觉得灰杉领象是真想做买卖,又摸不清你们到底想先卖哪一头。”
老李难得笑了一下。
“要的就是这个。”
老汉斯又低头翻了翻那箱铁件。
里面有几把新打的刀坯,有一捆规格压得很齐的铁钉,还有几只卡箍和铰链。那些卡箍是他前两天照着营地里给的尺寸一点点做出来的,虽还不能跟华夏那边机器压出来的相比,可放到灰杉领这种地方,已经算得上体面。
他原本还想着多塞些进去。
可现在看着这一箱,他又觉得刚好。
再多,反倒不象第一次出门探路的人会干的事。
“这几把刀坯要不要再压一压价?”他粗声问,“凛冬城那边识货的人多,开高了怕人不接。”
老李没立刻回,先把平板上的表格划了一下。
“不急着开死价。”
“先看他们怎么问。若是奔着盐和药来,铁件就稳住。若先盯铁件,再看城里铺子的货色往下调。”
老汉斯听得点头。
他从前一辈子都待在灰杉堡铁匠铺里,最多只是听过凛冬城的精钢价高。如今却第一次真觉得,自己做的东西是能被拉出去试试水的。
这感觉很怪。
怪得他连手都比平时更粗糙发热。
旁边德叔带着两个人在给车轮缠防滑草绳,听见这边说价,也凑过来插了一句:
“我还当这趟是去卖盐,怎么听着倒象去看别人怎么卖。”
“本来也不只是卖。”老李道。
“那是干什么?”
老李本想顺口解释,话到嘴边却收了一半,只挑最容易懂的说。
“去看看城里到底是什么规矩。”
德叔听完,倒也没再追问,只把草绳又往紧里勒了两道。
他现在已经慢慢习惯了华夏很多话只说一半。
可这一半,其实也够他听明白了。
这趟出去,不是单为了卖掉几车货。
是为了以后更多的货。
——
日头偏西时,队伍终于定了下来。
最前头一辆旧皮篷马车,没有挂旗,车厢里只放货单、旧路引抄本、一小袋税钱和埃德温自己写的采买单。后头三辆驮货车,一辆盐,一辆玻璃和药,一辆铁件与杂货。再往后,是两匹备马和一辆看着最不起眼、其实带足了修补用件的小拖车。
车是旧车。
篷是旧篷。
连绳扣和外头缠着的麻布,看着都尽量往灰杉领过去常用的样子上靠。
可真靠近了,又会发现有些地方还是不一样。
每辆车的轴、轮、辕和绑带都被重新检查过一遍,重心压得很稳,箱笼边角也都做了加固。赶车的人坐上去以后,连落脚的位置都比往常更顺手。
玛莎第一次穿上专门给她准备的厚毛斗篷时,还有点不自在。
斗篷是灰杉堡常见样式,只是里头多缝了一层细密保暖层,外面又被故意磨旧了些。腰上挂的不是刀,而是一只小皮袋和一卷空白纸。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里面除了一支炭笔和一小块蜡封,还塞了两片压缩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