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坐在桌边,听到这里才抬起头。
“走,过去看看。”
——
灰杉堡主楼二层的小厅里,窗缝都塞了布条。
桌上摊着两张单子。
一张是准备带去凛冬城的货,一张是埃德温刚列出来的采买单:厚毛布、灯油、针线、蜡烛、皮绳、两袋磨好的麦粉,还有能给马熬冬的干料。
埃德温站在桌边,正照着老李刚教他的说法试着往下顺。
“就说……灰杉领这边凑了几车货,想进城碰碰运气。若能换出去几样,再买点过冬用的东西回来?”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皱了眉。
“还是不对。”
加雷斯抱着头盔站在旁边,闷声道:“你本来也不常跟城门那些人打交道。”
“可总不能一开口就让人听出这是现凑的。”埃德温把那张纸放回桌上,“若他们问这是哪家的货,谁让你们进城的,我总得有句象样的话。”
秦锋走过去,把桌上两张单子都扫了一眼。
“那就别往官面上说。”
埃德温抬头看他。
秦锋道:“你只记住三件事。”
“第一,灰杉领以前穷,养不起正经商队。现在好不容易换到些能卖的东西,下面的人想进城试一趟。”
“第二,若货能换出去,就顺手买些厚布、灯油和针线回来,好让灰杉堡这边过冬。”
“第三,若有人问得太细,你就说你不懂城里的规矩,让随队记帐的人去答。”
老李在旁边补了一句。
“还有第四件。”
“别主动说是你差出去的人。就说是灰杉领这边的人自己凑的车,你知道这事,也没拦。”
埃德温怔了一下。
“不提我的名头?”
“不主动提。”秦锋道,“你一旦把这趟路说成男爵派人进城办事,味就变了。我们要的是几辆小车进城试市,不是你往凛冬城递话。”
加雷斯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这才象跑买卖的。”
老李又道:“你也别显得太会做买卖。你不是城里那些老商人,到了城门口,问税重不重、规矩紧不紧,都正常。可别一张嘴就象什么都算透了。”
埃德温听完,沉默了片刻,居然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这样反倒简单。
不用装成谁,也不用硬把自己说成什么见过世面的人。
他只需要象个终于被冬天逼急了,才让下面人凑几车货去城里试试水的小领主。
这本来也不算假。
秦锋又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跟到古道口。”
埃德温下意识抬头。
秦锋道:“你在东门看着他们出发就够了。你露得太深,旁人反倒更容易把这事看成男爵正式差出去的一趟事。”
加雷斯脸色明显松了一点。
埃德温顿了顿,也点了头。
他其实自己也知道,真要一路跟到古道口,甚至再往前送,别人只会更觉得这几辆车不寻常。
如今只在东门露个面,已经够给灰杉领这层壳子撑底了。
“那随队的人定了吗?”他问。
老李把手里的名单摊开。
“本地人五个,华夏这边四个。明面上先就这些。”
“本地五个里,车把式两个,一个是你们以前往河谷送木炭的老手,一个是前阵子从灰岩镇跑回来的旧马夫,都认得北边那段路。再带一个会看货的老管库手下,一个识字帐手,一个玛莎。”
玛莎站在门边,听见自己的名字,顿时绷直了背。
“我?”
“你认字,耳朵也灵。”老李看向她,“到凛冬城以后,谁说话带了什么地方味,谁是拿腔拿调还是真懂规矩,你比我们先听得出来。真碰上要当面讲细的话,我来拿着平板,你在旁边帮着把本地话说圆。”
这话一出,玛莎脸色总算没那么白了。
她最怕的是自己又被推成什么“全程代言人”。
若只是陪着去、听、看、帮着把话说顺,她倒还撑得住。
秦锋又问:“华夏这边的人呢?”
老李把名单往后翻了一页。
“我带队。”
“再带两个后勤口的,一个认货,一个认路。还有一个工程组的人,名义上是会修车轮和车轴的手艺人。”
加雷斯眉头一动。
“修车轴?”
老李推了推眼镜。
“总得给我们自己找个能插手一路上大小事情的由头。”
加雷斯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觉得这帮华夏人做事有时候真比打仗还费心。
就为了出一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