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普通官员和护卫来说,他们刚才看见的只是奇器与秩序。
可对一个法师学徒来说,这显然碰到的是另一层东西。
秦锋没有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看了他一眼:“你想看什么?”
“那只会升空的球。那几根接线的杆。还有那盏灯。”
老李听完,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知道,下一步正面试探的门,已经被这小子自己撞开了。
可眼下还不到彻底掀桌的时候。
秦锋站起身,朝外看了一眼。
正好,外头传来一声短促口令。
气象球要放了。
——
众人再出来时,东门外更多人已经停下手,抬头往北侧空地看。
那只灰白色气象球已经完全鼓起来了,圆而稳,底下吊着一个金属小架和几只细盒。几名通信组队员分站两边,最后检查绳扣、阀门和记录板。再旁边,一台便携观测屏亮着冷光,数据正一行行往上跳。
风比早晨更稳了些。
秦锋只说了一句:“放。”
绳扣一松,气象球便轻轻一颤,随即缓缓升起。
它升得不快。
正因为不快,才更让人觉得不真实。
不是魔法里那种一抬手就飞出去的轻巧。
也不是鸟翼扑打的挣扎。
它就那么安静、稳定地往上走,像被一只谁也看不见的手沿着看不见的线,慢慢提进了天里。
东门外很多本地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连德叔都忘了喊人维持队形,只顾着仰头看。
老汉斯站在铁棚门口,手里还捏着半根样件,也抬着脸发愣。
对他们来说,会飞的东西当然不是没见过。
翼兽能飞,法师的风术也能托起东西。
可没有一样,是这样飞的。
没有咒文,没有火光,没有圣徽,也没有任何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超凡痕迹。
只是一个他们完全不懂原理的东西,在所有人面前稳稳升了上去。
而真正僵住的人,是洛维恩。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的探测水晶,握得指节发白。水晶表面原本流着一层极淡的蓝光,此刻却乱得象被风打皱的水面。
“怎么会……”他喃喃了一句。
因为在他的感知里,那只升空的球周围,根本没有任何象样的魔力牵引。
没有御风术的流线。
没有浮空法阵的节点。
没有元素汇聚的回响。
可那东西就是升上去了。
而且越升越高,越高越稳。
他猛地抬头,再看向旁边的桅杆、照明灯、绞盘和折叠棚。
这一瞬,他第一次不再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几件奇物”。
他看到的是一整片让探测术都解释不通的空白。
不是死寂。
不是失效。
而是某种明明在运转、却偏偏不走魔力路径的空白。
他手里的水晶轻轻发颤。
巴罗恩回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却见洛维恩的脸色已经白得象雪。
“那不是魔法。”他几乎是挤着气说出来的。
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太轻,也太重。
秦锋看着越升越高的气象球,眼神没什么波澜。
老李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昨夜放回去那几个活口还要狠。
昨夜送回去的是恐惧。
今天升上去的,却是认知上的裂缝。
那只球越过灰杉堡东门,越过城墙线,越过本地人过去能理解的一切边界,安安静静地悬进了更高的天里。
而下头所有看着它的人,都被迫意识到一件事。
华夏带来的,已经不是几件借来过冬的好东西。
是一整套不依赖这个世界旧解释、却照样能稳定改造这个世界的力量。
风从高处压下来,吹得旗角猎猎作响。
洛维恩死死盯着手里的水晶,像想从那点紊乱的光里再找回原本熟悉的秩序。
可他看见的,只有一片越来越清淅的、令人心里发空的“无魔空白”。
他忽然抬头,望着那只已经升得很高的气象球,声音第一次失了稳。
“我要再测一次。”
没人笑他。
因为这一次,连巴罗恩都没有再把他当成失礼的年轻学徒。
他看着东门外那片越来越象某种巨大机关前端的雪地,心里第一次真正升起了一丝寒意。
凛冬城派他来,本是要查灰杉堡是不是借怪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