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工业的种子
    天亮以后,东门外那股血腥气还没散尽。

    雪被人踩得一片一片发灰,围栏北侧补上的新木桩还带着新鲜的木茬,几根昨夜被钩断的横木平放在一边,等着晚些时候再钉牢。临时交易区那头却已经重新开了灯,卸货登记处的桌案也摆了出来,象什么都没停过。

    只是所有经过那片雪地的人,脚步都比平时更稳,也更轻。

    昨夜那场夜袭留下来的,不只是几道血痕。

    更象是一根钉子,钉进了所有人的心口。

    谁都明白,灰杉堡东门外这片地方已经不是谁都能来碰一碰、试一试的野地。

    它是真的会咬人。

    可秦锋没有让营地在这种气氛里停太久。

    上午不到,北侧仓棚外头就被清出一块干净场地。两台叉车把罩着油布的木箱从门后运出来,放在铁棚边上。箱体上刷着一串黑字,本地人看不懂,只觉得每一笔都直得象刀刻。

    老汉斯来得很早。

    他昨夜其实没怎么睡。营地方向那几阵短促得让人心里发毛的裂响响起时,他正在自己那间铁匠棚里擦最后一把旧钳子。后来铃声传开,他提着灯站到门口,远远看见北边雪坡上有红光一闪而过,便再没敢靠近。

    等天亮了,他又亲眼看见围栏外拖回来的尸体和断弩,胸口那口气就一直没顺下去。

    可即便如此,当玛莎跑来喊他,说华夏那边要送一件“专门做标准件的铁家伙”过来时,他还是第一个赶到了铁棚。

    他到时,木箱刚拆开一半。

    里头露出的不是他想象中的大铁砧,也不是哪种更锋利的锤头,而是一台他根本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下头是一张厚重铁座,四角打孔固定;中段立着一根粗壮的床身,像被人用尺子反复校过,直得没有一点多馀起伏;一端连着手轮和皮带轮,另一端伸出可以咬住铁料的夹头;旁边还有几把大小不一、型状古怪的刀具,整整齐齐摆在木托盘里,冷得象一排排牙。

    “这就是机床。”

    负责装配的技术员拍了拍铁座,语气平平,象在介绍一口锅。

    玛莎站在旁边,费了点劲,才把意思翻过去:“不是打铁用的锤台,是……专门让铁按规矩自己走的机器。”

    老汉斯怔了怔。

    “铁自己走?”

    技术员显然听不懂他的话,只抬手示意两个队员把另一只箱子也打开。里头是皮带、脚踏联动架和一台低功耗电机。再旁边,还有一整套卡尺、量规、样件板和一摞画着线条与数字的工序图。

    老汉斯的徒弟站在后头,一个个看得发愣。

    他们打了一辈子铁,见过好钢、好火、好锤,却没见过这种还没开工就先把每一样东西都摆成规矩的阵仗。

    秦锋也到了。

    他没站得太近,只在棚口看着人把底座找平,把固定螺栓慢慢吃紧,把皮带挂上轮槽,再把电机接到一旁的供电在线。

    老李抱着平板站在他旁边,一边记数据,一边抬眼看了看围过去的人。

    “昨晚刚见完血,今天就把这东西摆出来?”

    “正好。”秦锋说。

    老李偏头看他。

    秦锋看着棚子里那台正在安装的机床,声音不高:“昨晚让他们知道这条线能杀人。今天得让自己人知道,这条线不只会杀人。”

    老李一下就明白了。

    会咬人的钢是一回事。

    可真想把这片地方撑住,光靠钢还不够。

    得让人看见,钢从哪儿来,秩序又是怎么往外长出来的。

    ——

    机床真正动起来的时候,棚里一开始很安静。

    技术员挑了一根短粗铁棒,先用夹头夹紧,又把刀架调到位,随后踩下联动踏板,带起电机低低一响。

    和铁匠棚里那种火星四溅、锤声震耳的热闹完全不同。

    这台机器激活时,没有谁抡起大锤,也没有人朝着烧红的铁坯猛砸下去。

    它只是很稳。

    皮带轮开始匀速转动,夹头带着那根铁棒缓缓旋起来。刀具被缓缓送上去,刚贴住铁面时,发出一阵细而密的摩擦声。

    下一瞬,细长的金属屑像卷曲的鱼鳞一样,一圈圈掉了下来。

    棚里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汉斯站得最近。

    他本来下意识还想往前递锤,手都抬了一半,才猛地意识到这地方根本轮不到锤子说话。

    他眼睁睁看着那根原本粗糙不平的铁棒,在旋转和刀口里渐渐变细、变顺、变圆。

    不是被砸出来的。

    也不是蒙出来的。

    而是沿着同一条线、按着同一个尺寸,稳稳地走出来的。

    那种感觉很怪。

    象他打了半辈子交道的铁,忽然换了一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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