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队呢?”老李问。
“仓区。”王猛说,“他也在等。”
——
仓棚区外的灯比别处更暗。
几盏照明灯被压到最低,只够勉强照见路和界桩,不至于把整片仓区照成一块白亮靶子。雪地里的脚印很多,有白天搬货的,有晚间巡逻的,如今最外层又覆了一层新雪,把旧印压得模糊起来。
秦锋站在盐仓后侧那条窄道口,身上穿着深色防寒作战服,没戴头盔,只把耳麦压在耳后。
他面前摊着一块平板,屏幕上不是台帐,而是一张简化后的营地俯视图。几个亮点沿着北坡外那片林子慢慢移动,时散时聚。
老李走近时,秦锋头也没抬:“车还在。”
“果然没走远。”
“不是没走远。”秦锋抬眼看了看北面黑沉沉的林线,“是在等灯灭。”
老李心里沉了沉。
营地新起不久,围栏、仓棚、锅炉、机井、交易区,这些明面上的东西都立起来了,可在外人眼里,最值钱的还是盐。
布、药、铁器都好。
可盐是北地冬天里能直接勒住人命的东西。
谁要是能摸清盐仓、劫出一车,回去就能试出灰杉堡东门外这套规矩到底有多硬。
“像河谷人?”老李问。
“口音象,动作不象。”秦锋说,“太齐了。”
老李一愣。
“白天抱匣子那个,手是粗的,像常年走山路的人。可车后头那两个抬箱子的,脚步太整,转身时先看同一侧。这不是商队伙计的习惯。”
他说话不快,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可正因为平,才更显出那点冰冷的确定。
“有人拿河谷的壳,来摸我们的底。”
老李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亮点。
一共十七个。
其中四个伏在林边不动,另外十来个正沿着北坡外那条被废弃的旧排水沟往下压。
那条沟原本就是防雨雪冲沟时挖的,后来营地扩建,主道改了,沟口便荒在外围。白天看不显眼,夜里却正好可以让人猫着腰摸过来。
“堡里呢?”老李问。
秦锋抬手,在屏幕另一角点了一下。
灰杉堡东门方向,也有一个很小的红点在慢慢动。
“有人想里应外合。”他说。
老李背后一下泛起凉意。
外头来试探,他不算意外。
可若真有人敢在堡里接应,那就不是简单的偷抢了。
那是有人想借这一刀,看灰杉堡到底站哪边。
秦锋把平板收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你去找埃德温。”
“让他现在过来?”
“让他自己做决定。”
老李看了他一眼,点头就走。
——
埃德温来得很快。
他来的时候,外头风雪正盛,深蓝色披风边角全是白。加雷斯也跟在后头,甲片下摆打着冰碴,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老李在路上只来得及把话说清一半:河谷车队是假,夜里有人摸仓,堡里可能还有接应。
剩下一半,不用说,埃德温也明白了。
因为这种事,在贵族领地里太常见。
先用几条狗试门,再让门里的人帮着把栓抬一抬。门一旦真开了,外头进来的就不是偷粮的流民,而是谁都能装成“误会”的私兵。
他走到仓区边上时,秦锋把平板递给了他。
屏幕上的热源亮点在黑夜图面上慢慢挪动,象一串贴地爬行的火星。
埃德温看了一会儿,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多少人?”
“外头十七。”秦锋说,“堡里还没拔出来。”
加雷斯盯着那张图,眼神也冷了:“敢打盐仓主意,不象小领地的胆子。”
“所以不是来抢盐的。”秦锋说,“是来试我们怎么守。”
这话一落,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
真正值钱的,未必是那一仓盐。
更值钱的,是灰杉堡和华夏这边在遭到夜袭时,会怎么反应;会不会乱;会不会顾此失彼;会不会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抖出来。
谁摸清了这一点,谁后面就能算得更深。
埃德温把平板还给秦锋,声音低得发硬:“堡里的人,我来拔。”
秦锋看着他:“一旦见血,就没有回头了。”
埃德温抬头,朝黑夜里那排仓棚看了一眼。
那里面堆着盐、布、锅具、药,还有灰杉堡这个冬天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一点稳当日子。
他如果今晚还想装成什么都没看见,明天就会有人觉得,这道边界只是华夏人的边界,不是灰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