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儿看了看,把水桶放下,弯腰把栅栏边上多出来的一截藤头重新塞了塞,塞紧了,又把旁边的碎冰扫到一边。
扫完了,提起水桶走了。
井边又空了。
井口那段栅栏在晨光里立着,安安静静的,象是一直就在那儿似的。
——
同一时辰。东门外,协作营,机井棚。
机井是营地建好以后打的,就在围栏边上,井台上盖着一个铁盖子,铁盖子边上码着一圈砖,砖上搭着一块麻布。
麻布是玛莎放的。
那天她路过,看见铁盖子边上露了一截金属边,冬天铁凉,领水的人手一搭就冻得缩回去。她回去翻了一条旧麻布,叠好,往盖子上一搭,走了。
后来那块麻布被人看见了,没人说什么,只是下一次再去的时候,布还是好好盖着的。
玛莎今天又换了一块新的。
旧的洗干净了,晾在棚子后头;新的叠好了,往盖子上一搭。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登记处走。
——
傍晚。东门外,协作营,坡上。
夕阳把坡上的棚子和围栏都染成了金红色。
烟从几个棚子里往外冒:厨房棚的烟最浓,锅炉棚的次之,医护棚的又轻一些。三股烟混在一起,被风压着,往灰杉堡的方向飘。
站在坡顶往下看,能看见整个营地。
宿营板房一排排立着,比一个月前多了两排;工具棚门口的架子上的锄头和锹整整齐齐;围栏边上新挂了几盏灯,天黑以前就会亮起来;仓库区的门开着,里头有人进出;更远一些,灰杉堡旧城墙的轮廓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营地象一块慢慢长大的东西,长在旧城墙旁边,和它挨着,但已经不是同一个了。
老李站在坡边,看着那三股烟。
他顿了顿。
老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看着灯一盏盏亮起来。
风从坡上吹过,把那三股烟吹散在暮色里。
——
傍晚。灰杉堡北门外。
三个人牵着两匹矮脚马,站在北门外头。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腰间挂着一枚铜牌,牌上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徽记。旁边两个是伙计,扛着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布袋口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守门的老兵拦住了他们。
老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灰岩镇他知道,离灰杉堡骑马大约一天的路程,是北边另一块骑士领的地盘。骑士领比男爵领小,可管事的亲自跑这么远来拜见,想来不是小事。
中年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老兵接过来看了看。纸上没盖印,只写着几行字,意思是灰杉堡男爵大人台鉴,灰岩镇有事相商。
字迹不正式,可也不算寒酸。
老兵把纸还给他,朝城门里指了指。
中年男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牵马进了城。
——
傍晚。东门外,协作营外,会客棚。
两匹矮脚马拴在围栏外的木桩上,布袋被两个伙计扛进了棚子里。
埃德温坐在长桌一边,手边搁着一壶已经凉了的茶。
秦锋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站在桌前,把布袋解开,露出里头的东西。
布袋里是几块矿石,品相不错,灰黑色的,表面有金属光泽。还有一卷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打开来,是一小袋精盐——不是营地换出去的那种,是普通本地盐,比营地的粗很多。
他把那袋精盐往前推了推。
埃德温没接话。
他拿起那块矿石看了看,放下,又把油纸包好的精盐拿起来掂了掂。
秦锋也看了看那几样东西,没出声。
棚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中年男人以为他们要开口说什么,可等了半天,等来的只是沉默。
。如果能成,以后灰岩镇的矿产也可以优先供给华夏这边使用。
他说完,把那卷纸——那封无署名的便条——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桌上。
埃德温把那张纸拿起来,展开看了看。
纸上的字迹不算工整,可笔锋里有一种乡下骑士少见的客气:
埃德温看完,把纸折好,递向桌子对面。
秦锋接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起头,看了埃德温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