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井边的秩序
,也不虚飘。

    管工具发放的小吏蹲在旁边,一样一样登记。

    “锄头四。”

    “窄口锹二。”

    “铁箍八。”

    记完以后,他抬头朝边上喊了一声:“修沟的,来领一把锄头试手。”

    立刻就有两个人围了过来。

    德叔原本正蹲在棚边喝水,听见喊声,也顺着看了过去。先来的那个年轻杂工昨天才入营,伸手想拿最靠外那把,小吏却没立刻递给他,反而回头看了眼另一边。

    “先给德克。”

    “他手里那把旧锄头快豁平了。”

    德叔愣了一下,连水都忘了咽。

    “给我?”

    “你先试。”小吏说,“试完说手感。”

    老汉斯站在一旁,没吭声,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把锄头落进德叔手里。

    德叔把旧锄头靠到墙边,伸手接过新的,先掂了掂。

    分量顺。

    再摸刃口。

    比本地旧锄头利,可又没薄到发虚。

    他没多说,拎着锄头就往沟边走。旁边几个人也都停了手,跟着看过去。

    第一下下去,冻硬的土壳被切开得比平时更整。第二下翻土,刃口没崩,背脊也吃得住劲。到了第三下,德叔就知道这东西好不好用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工具棚那边,忍不住喊了一句:“这把行。”

    老汉斯站在风里,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有胡子边轻轻动了一下。

    旁边那个年轻杂工更直接,立刻问:“还有没有第二把?”

    “我这边也缺一把顺手的。”

    “旧那把一撬石头就打卷。”

    一时间,围在棚边的人竟比刚才多了些。

    他们说的不是“华夏人的钢家伙”,也不是“外乡人的东西”,而是“这把”“那把”“老铁匠打的那种”。

    名字没挂出来。

    可谁都知道,这些铁器是老汉斯打的。

    玛莎那时正好从厨房棚那边过来,怀里抱着一摞洗净的粗布。她停了下,望着那边围着看锄头的人群,脚步慢了两分。

    前几天,人们还只是看老汉斯打的配件能不能合格、能不能装上门框。

    如今不一样了。

    这些东西已经不只是“能装上”,而是真的开始被人抢着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布,又看了看工具棚边那几个扛着新锄头走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块地方象是又往前长了一寸。

    不是华夏那边又添了什么厉害东西。

    而是灰杉堡自己的人,真的有东西能接上去了。

    ——

    下午。坡下到仓库区那段土路。

    日头没多少热气,泥却被来回的车和脚踩得更乱。有人上午补过一回,可板车过得多,边上又起了两道浅坑。

    原本大家都以为要等工务那边再派人来修。

    谁知板车刚走过去,后头跟着干杂活的两个妇人就先把掉出来的碎石重新踢回了坑里。再往后一名在厨房棚烧锅的汉子送完木柴,顺手柄旁边歪了的挡泥板扶正。到了傍晚前,竟有三个白日里只记了半天工的人没急着去排结算,反而先跑去围栏边补那段被风吹松的麻绳。

    没有人记这些活。

    至少没有立刻记。

    可也没有人问“凭什么我白干”。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慢慢看明白,这块地方顺,自己后头来的时候就少吃亏;路平一点,板车就不容易翻;围栏紧一点,夜里风不至于把布棚掀开;井边栅栏扎实一点,明天一早打水的人也能少摔一跤。

    协作营的规矩,像先在活里站住了脚,再顺着人的手,一点一点长到别处去。

    傍晚时,木匠老婆又来了。

    她今天没只干半天。上午照样在厨房棚分袋、洗布,下午又被派去医护棚外头帮着晾布和烧热水。她领工牌的时候已经没了昨天那点发虚,做起事来也熟了许多。快到收工,她端着一桶热水从棚边过,正好看见坡下土路边那几个补坑的人。

    其中一个,正是早上井边帮着扶木栅栏的瘦女人。

    木匠老婆脚步顿了顿。

    瘦女人抬头看见她,喘了口气,笑了笑。

    “反正还没排到我。”

    “先补两脚再说。”

    木匠老婆看着那坑边重新被填平的碎石,又想起早上井口那段重新绑紧的旧栅栏,心里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人一旦在一处地方见惯了什么叫“做完一件事”,回去以后,见着别处半拉子吊着,也会觉得别扭。

    这种别扭,不是被人逼的。

    是自己心里先过不去。

    ——

    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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