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城墙豁口里灌下来,把长桌上的羊皮纸吹得微微起角。
莱因哈特没有坐。
他站在中间那张桌前,只扫了一眼华夏一方平码好的货物和灰杉领那几箱已经开封的矿石、魔核与附魔器具,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埃德温与秦锋脸上。
“该查的,我已经查清楚了。”
外庭里原本绷着的一口气,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莱因哈特紧跟着就把边界划死了。
“昨夜守城,今早救人、供水、修墙,还有你们递上来的清单,我都看过。”他声音不高,却让外庭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灰杉堡昨夜确实遭遇破堡危机,你们这支异邦协防队也确实救了人、守了城。这些,我会原样上报凛冬城。”
薇尔娜站在他右后侧,脸色冷硬,没有半点缓色。
莱因哈特又扫了一眼桌上那些货。
“至于剩下怎么换、怎么点、怎么交割,是灰杉领和你们自己的事,跟监察署没关系。”
秦锋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可以。”
“托比亚斯。”莱因哈特开口。
“在。”
“走了。”
托比亚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低头应是。
薇尔娜显然还想再多看一会儿,可莱因哈特已经转身。
临走前,他只对埃德温丢下最后一句。
“你若做,就自己担着。你若不做,今天也没人逼你。”
埃德温喉结动了动,点头。
“明白。”
莱因哈特点了下头,再没有多说,径直带着薇尔娜和托比亚斯离开了外庭。
灰色披袍掠过回廊,甲片和靴跟碰出短促声响。没过多久,外头便传来马匹转向、铁蹄远去的声音。
人一走,外庭反而静了。
象是刚被人抽走了一根撑着屋顶的梁。
没有监察署的人在场,那张长桌还在,货也还在,可外庭里最后那点能压住人心的“官面”,也被一并带走了。
埃德温直到这时,才缓缓吐出胸口那口浊气。
他只觉得,眼前这一关总算先糊弄过去了。
外庭空地被分成了三块。
左边,是华夏物资区。盐、药箱、糖、玻璃器皿、高碳钢农具和净水组件整齐平码,每一件外面都贴着编号。
右边,是灰杉领交出来的交换物。铁矿原石装箱,低品魔法矿石单独铅封,魔核垫着干草,附魔短剑和残损护甲片平码在粗麻布上。
中间,则是一张长桌,一架便携秤,一台手摇机械秤,还有一台被黑布遮去大半的摄录机。
帝国的人看不懂那台机器。
但他们看得懂,这群异邦人是把每一道流程都摆到了明面上。
这时,右侧交换物那边忽然起了一点小骚动。
抬箱子的老管库手还按在那只装附魔短剑的木盒上,迟迟没松开。
“男爵大人。”老人嗓音发哑,“这几把剑……真还要往外换?”
旁边一个年纪不小的随侍压低声音接了一句:“可盐、药和净水器具都在那边摆着。西井那头等着装,救护区也等着用。”
声音不高。
却刚好够让近处的人都听见。
外庭里又安静了一瞬。
埃德温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看着那几只箱子,看着那几把祖上载下来的旧剑。
他当然舍不得。
那是灰杉领剩下不多还能被叫作“家底”的东西。真把它们一件件换出去,象是在把祖辈留下的骨头拆了卖。
可下一刻,他目光又落回华夏那边的货上,落回远处西井旁那些提着空桶等水的领民身上。
秦锋没有催,只是抬了抬手。
“先过盐。”
后勤兵割开编织袋封口,倒出半碗。雪白细盐落进黑陶碗里,在正午阳光下几乎晃眼。
老管库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帝国不是没有盐。
可象这样细、这样干、几乎看不出杂色的盐,他这一辈子也没见过几回。更别提眼前这一袋,足足有五十公斤,而且还只是第一批的一部分。
“调味,腌制,补体力。”秦锋语气平平,“更重要的是,能存肉,能存内脏,能让冬天少烂掉一些活命的东西。”
埃德温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灰杉领每年寒月,真要命的往往不是没猎物,而是猎到的东西留不住。肉一坏,油一臭,一场风雪下来,锅里就空了。
这一碗盐,不只是白。
是能让人多活几周的日子。
老管库看着那碗盐,喉头滚了滚,终于把手从木盒上拿开。
“先把盐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