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德辉终于没能躲过那场宴会。
请帖是礼部尚书吴敬轩亲自递到使馆的。。帖子后面还附了一份长长的出席名单——六部侍郎以上官员悉数到场,几位宗室亲王也会列席。
宋鹤看完帖子,笑了。
他带了宋鹤和王猛。王猛换了一身黑色正装,腰间别着一把消音手枪,鼻梁上架着一副微型AR眼镜——看起来跟普通眼镜没什么区别。
……
敬和园坐落在神京东北角的皇家园林区,占地二百馀亩。光是一道照壁就有三丈高,上面镶崁着整块的和田玉璧,月光下发出润泽的冷光。
马车从正门驶入,沿着一条铺满白石子的甬道缓缓前行。道路两旁每隔五步便立着一盏琉璃灯,灯罩通透得几乎看不见,里面的烛火被罩成一团柔和的暖光,彻夜不熄。
王猛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看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
宋鹤拍了拍他的肩。忍着。今晚我们是来看戏的。
……
宴会设在敬和园的湖心亭。
一座三层楼高的水榭凌波而建,四面挂满绫罗幔帐。乐师们在角落里奏着丝竹雅乐,身着薄纱的舞姬在殿中旋转。每一张红木席位上都摆了金杯银盏,光是餐具就价值不菲。
梁德辉被安排在主位右手边第一席——这是仅次于主人的尊位。礼部尚书吴敬轩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地举杯。
梁德辉微笑举杯,抿了一口。是极品女儿红,至少窖藏了三十年。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排场越来越大。
。孔雀是活着运进
。据说每年因为处理河鲀中毒而死的厨子不下五人,这道菜的价格里包含了厨师的卖命钱。
每一道菜端上来,在座的权贵们都会发出一阵精准排练过的赞叹。
然后,第四道菜来了。
一个巨大的银制食盒被四个健壮的仆人抬了上来,盖子揭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有些腥甜的奶香扑面而来。
食盒里是一整只烤羊。
但这只羊的做法让梁德辉的手指突然收紧了。
梁德辉没有听下去。
他看了一眼宋鹤。宋鹤的脸上还挂着那副标准的外交微笑,但他注意到宋鹤放在桌下的左手在微微发抖。
席间安静了一瞬。
吴敬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问这种问题。
他把酒一饮而尽。
旁边的王猛低着头,一口菜都没动。他的嘴角在微微抖动,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愤怒。但他的手被宋鹤死死按住了。
宴会还在继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梁德辉全程保持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他喝了不少酒,夸了几道菜的卖相,甚至跟着几位大人聊了几句诗词——他是中文系出身,唐诗宋词信手拈来,把几个翰林院的学士杀了个片甲不留。
但他的AR眼镜一直在录像。
每一道菜的
……
宴会散场时已过亥时。
大干不实行宵禁,权贵马车鱼贯驶出敬和园。梁德辉坐在回程的马车里,闭着眼一言不发。
马车经过朱雀大街时,车外传来一阵低沉的梆子声。
是夜间巡更的声音。但混在梆子声里的,还有另一种声响——吱呀吱呀的木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王猛掀开窗帘,向外看去。
朱雀大街依旧灯火通明。酒楼的幌子在夜风中飘荡,青楼的丝竹隐约可闻,街面上偶尔还有醉醺醺的公子哥被家仆搀扶着走过。
但马车拐进朱雀大街背后的一条窄巷时,画面骤然变了。
一辆破旧的板车正缓缓驶过,板车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几具用草席裹着的东西。
是人。
一个穿着灰色号衣的差役走在板车旁边,手持一盏豆大的油灯。昏暗的灯光下,他面无表情地用一根长竹杆拨
王猛盯着那辆板车。草席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灰白色的手——很小,是个孩子的手。手指蜷缩着,象是在抓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没抓到。
板车上一共五具。
差役拨开另一堆稻草,从里面拖出第六具——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身上穿的衣服薄得象一层纸,已经跟皮肤冻在了一起。
。这几天越来越多了。入冬才
马车继续前行。
又经过了两辆收尸的板车。
王猛终于合上了窗帘。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接话。
梁德辉睁开眼,看着车厢的顶棚。
梁德辉坐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请帖,捏了捏,然后慢慢地撕成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