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 他才应了声:“嗯。”
顿了顿, 又补上一句, “我等你们上车吧。”
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
这种气氛实在是怪怪的,但她又觉得这好像和她没什么关系。从刚刚开始,洪愿的注意力就根本没有放在她身上了, 那种奇怪的情绪,总头至尾指向的都是傅相沉。
这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在犬舍见过两次,他都没有过这样的反应,今早来之前,他不还抓着上次她和傅相沉躲在集装箱的事儿调侃呢。
正当她纠结着该怎么缓和一下的时候,那辆商务车终于到了。
还没等她开口,傅相沉就说:“去吧。”
“哦……”
“到了和我说一声。”他又说。
姐弟俩上了车,那种压抑的气氛终于散了些。
漆许有些生气:“怎么回事啊你今天?”
“……”洪愿不吭声。
她犹豫着试探:“你总不会是恋姐吧?”
“姐……你想什么啊,当然不是!”少年也被她这问题吓了一跳,终于不再装深沉。要不是车厢的高度实在有限,他差点就被激得跳了起来,“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变态的问题啊!”
“那你做什么让我别喜欢他!”漆许想出手揪他耳朵,又忍住了,“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对不起。”他突然说。
漆许:“啊?”
洪愿的声音很轻:“我以前偷偷去看过那座墓碑,我记得那个人。”
他说的不是他爸爸的墓。
漆许的胸前咯噔了一下:“什么……意思?”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今天,也是我爸爸的祭日。”
“这我当然知……”漆许忽然不说话了。
洪愿的爸爸是她老爸牟盛国当兵时的战友,退伍后去做了消防员。两位爸爸将彼此当成是兄弟,就连女儿儿子也分别取名成含义相呼应的“漆许”和“洪愿”。
漆许好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洪愿的下一段话应证了她的预感。
“那座墓碑的主人是在一场火灾中去世的。我爸爸……也是在那场火灾里牺牲的。我明白这不是谁的错,我爸爸因为去救他爸爸而死,但我爸爸也没有救下他的爸爸。我不会报复,也不会去恨那个人,但是姐姐,我会对那个人产生愧疚。”
漆许哑然:“小屁孩……你愧疚什么。”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喜欢他啊?”少年固执地扭过头看她。
“我还不喜欢他。”
洪愿捉住了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心虚:“现在不喜欢,以后要是又喜欢了呢?我不要紧,我会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但我怕这件事会影响你和那个人之间的感情。”
漆许想了想,没有完全否定这个未来的可能性。
傅相沉的坦诚,洪愿的坦诚,让她忽然也想,偶尔地坦诚一次。
她食指反扣,敲了敲少年的脑袋:“那你也管不着。怎么,还想和我断绝姐弟关系不成?”
少年愣愣地看着她。
“而且,”漆许认真道,“我想那个人也是很好的人。和你一样,他也会整理好的。”
洪愿别扭地偏过头:“哦,那你记得对他也要这么说。”
“说什么?”
“——发好人卡。”
漆许噗嗤一声笑出来。
*
一小时后,漆许在设置的途经点下车,洪愿继续坐到犬舍终点。开车前他从窗户探出头来:“姐,刚刚的事,你别介意啊。我就是一时……在那个环境下……”
“知道啦。”她挥挥手,“先回去了。”
漆许慢吞吞沿着小巷往家的方向走。
看到下过雨的台阶,墙角爬着的虎耳草,她忽然想起傅相沉就是在这样一个雨后,将她背回家的。
这么想想,那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再过半个月,她就该离开这里,带着Hope去瑞士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确产生了一些黏黏糊糊的情绪,不舍倒也算不上,毕竟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对傅相沉也还谈不上喜欢,顶多有那么点好感——经过今天这么一出之后,她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她暂时还搞不清楚这种黏黏糊糊的情绪是什么,不过它还没有萌芽到让她产生犹豫的程度。
再拐一个路口就到家门口时,漆许忽然想起傅相沉让她到家了说一声。
她拿出手机,打开WX。
赫然看到与傅相沉的对话框就在前排。
他们最近的交流的确是有些频繁……她恍惚了一下,一边拐过路口,一边点开聊天界面,手指尖已经落在了手机的键盘上,却听到有人在路的尽头喊她的名字。
“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