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被掐住嗓子一样陷入了沉默。
闻笙正从地上重新端起那尊断了头的神像,将它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谁让你拿它的?!”裴率急得声音都扯得变了调,“放下!离远点!”
他早就不复初来乍到时的轻慢模样了,亲眼见识过这地方有多邪门以后,他对所有相关的东西都产生了心理阴影,要不是庙里空间不允许,恨不得一口气躲出八丈远。
“谁说要烧纸人了?”闻笙说,“那么多纸人,你得一个个点到什么时候去?跟我走!”
裴率乱糟糟的脑袋一想是这么个理儿,听话地跟着向外走去,都下意识走出了十几米远才想起没有问要去哪里。前面是忘了问,后面是到了外头不敢问,只有手里捏着的打火机多少给了他点安全感。
他闷头跟在闻笙身后小步快跑,雾还是那么浓,所见之景却越来越眼熟,等到看清从雾气里浮现出来的庞大轮廓,裴率心头顿时一跳——那不就是他们的越野车吗!
紧接着,他的心又沉下去,回来能怎么样呢?一是没法启动,二是大雾当道,根本开不出去。
但闻笙的目的似乎不在于开车跑路。
她放倒后排座椅,钻进后备箱,在里头翻翻找找地拎出一根软管。软管一头接进油箱,她又把另一头递给了裴率。
“我可不拿嘴吸!”裴率意识到她是想抽出汽油,虽然还不知道要用来做什么,但暂时脱离了危险的境地,小布尔乔亚的气质又占领高地了,“万一喝进去怎么办?!”
闻笙用看傻子似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拿着。”
裴率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接过了软管。接着,闻笙从后备箱的半箱水里拆出一瓶,拧开瓶盖倒空里面的水,然后从裴率手里拿走软管塞进瓶口,这才来回挤压了几下空塑料瓶。
汽油汩汩地流进瓶子里。
裴率:“……”
要想顺利抽出汽油,管口得比油箱那边更低。闻笙蹲下忙活,留下他傻站着怀疑自己的智商。
……不对。
裴率站在原地,背对着雾气,忽然感觉背上仿佛有蚂蚁在爬。
这股附骨之疽般湿冷的注视感黏着在身上,他似有所感地回头,立时被惊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红色的身影在缭绕烟雾间成形,它一瘸一拐地走近后,他们才看清这是那些夹道迎亲的纸人中的一个。
它的其中一条腿早就在之前的纸骨婆开道中被啃断了嚼烂了,现在的每一下落地都因为骨头摩擦而发出喀啦喀啦的响声。人类总会从别人联想到自己,哪怕那不是真正的同类,可那近似的外形和内里支撑的人类骨架依然会带来由人及己的代入感。
裴率想象着这种摩擦发生在自己身上,顿时一阵牙酸,而他惊恐地发现,摩擦声越来越嘈杂了。
眼前的东西像重影似的多了起来,有红的,也有绿的……十数个纸人从不同方向靠近了他们,将两人连同越野车包围起来,形成了一个越缩越小的圈。
而领头的,正是那个纸新郎!
它被烧瘸的那条腿不知怎么已经被补好了,脸上仍然是原先的笑模样,只是描画出来的眼睛显得格外呆板。当它转过脑袋,你毫无征兆地对上那双“眼睛”时,就会有种它在似笑非笑的既视感。
裴率咬紧牙关,立刻挡在了闻笙身前。他捏着防风打火机,手臂直直地举向前方,仿佛这样做就能威慑到什么似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些纸人没有再向前靠近,而是停在原地静静注视着他们——不,准确来说,是在看被他们遮住的某样东西。这种无声的威逼比什么都令人胆寒,明明它们一个字都没有说,裴率还是莫名地领会到了它们的意思。
“……闻笙,”他不大敢回头,生怕纸人们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冲过来,只好微微别着脑袋对身后说,“我觉得……它们不像是要攻击咱们,应该是想要那个神像。”
原本还蹲着的闻笙“哦”了声,竟然是姿态轻松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不慌不忙端起那尊失去了脑袋的神像身体。
“咦,”她转过来看到裴率挡在跟前,奇怪道,“你挡这儿做什么?”
裴率:“……”
媚眼抛给瞎子看!
“那什么,”他强忍紧张道,“我来吧,我去给他们。”
“行,你来,”闻笙从善如流地把神像往他怀里一塞,“我来拿打火机。”
她原以为裴率那么个少爷性子只是客气客气,她真这么做了搞不好还要发一通脾气,谁料他就言而有信地接过去了,闻笙不由啧啧称奇。她能看出来,裴率往前走的腿都有点打哆嗦,但他还是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