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麻雀气性很大,不是绝食就是会拼命挣扎,在飞起来和坠落之间不断如此循环往复,大多在第二天就会力竭而死。
对麻雀来说,它在用生命反抗;但对那个孩子和大人来说,这样的挣扎什么也不是,死了再抓下一只就好。
就连抓捕过程也是游戏的一环。
闻笙抬起头,第一次真正与眼前的冒牌货对视。她终于知道一直以来的违和感来自哪里,庄轩的脸上露出完全不适合他的表情固然不对劲,但究其根本,让人不适的是那种孩子在不谙世事时特有的天真与残忍。
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无法与乡野淫祠的信仰正面相抗,就像被开水烫死的蚂蚁阻止不了那只水壶。他们面对自己不了解的未知力量,似乎只有举手投降这一条路。
“你知道吗?”
闻笙没头没尾地说。
“我放走过一只麻雀。”
众相主不明就里地反问:“所以?”
“所以——”闻笙说,“我猜你因为精分的纸人太多,留在本体上的神识就不多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颗圆溜溜的东西。
“你就自己捡去吧!”
伴随着她宛如扔铅球般用力挥臂的动作,众相主终于看清了被她扔出去的是什么——然而说时迟那时快,神像的脑袋已经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朝着雾里坠去。
“!!!”
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村庄的地形,那里是个斜坡!
趁着众相主去追自己骨碌碌滚下坡的脑袋,闻笙毫不犹豫地朝反方向冲去。潮气冲进嘴巴,冻得她心肝肺一块跟着疼,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夷坚志》有云,某地寺庙里供奉着“护山林神”。
但那所谓的神像实际上是将抓来的猕猴绑住,一层层地往它身上抹泥巴,就这么制成一座活生生憋死的雕像。
这样制成的保护神,起初还真可以保护人们,但到了后来就异化为妖怪,掀起杀身之仇的报复——临近几个郡县都有人得了疟疾后失去理智,像猴子一样蹦跳着爬上树顶一跃而下……
她在六合村村庙见到的神像,与之何其相似!
闻笙不懂骨骼构造,无法从一截脊椎分辨出被封在泥像里的骨架到底是猴还是人,不过这不重要,怨怼之气总是趋于一致的,她得在众相主回头来算账前采取行动。
大雾茫茫,她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连着撞进好几座完全无关的小院或者土房后,闻笙终于辨认出一点熟悉的感觉,开始朝着村庙摸索前进。
这也算不上顺利,因为她有好几次和到处游荡的纸人擦肩而过——它们大多都在之前被纸骨婆啃得七零八落,耷拉着只剩半截的袖子或者拖着折断了的小腿,晃晃悠悠地撑起残缺的身体去寻找侥幸钻出网眼的麻雀。也得亏闻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动静,一瞥见点影子就赶紧往旁边躲,这才及时避开了那些窥探的眼睛。
闻笙好不容易摸回了村庙门口,还不等松一口气,就看见里头有黑影鬼鬼祟祟地一闪而过。
“谁?!”她喝道。
她不出声还好,这一出声,顿时把那个还在竭力隐藏身形的黑影吓得趔趄两步,踢了哐啷地摔倒在满地杂乱中。
闻笙这下才看清了那是谁,在她再次开口之前,裴率连忙爬起来,冲她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嘘——嘘——”
闻笙也不打算在外面多逗留,三步并作两步地迈进庙内。
“你怎么在这儿?”她若无其事地问,“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你没有见到吗?”裴率连连摇头,然后才顾得上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外面全都是那些纸人……我干脆就近躲到这里来了,你小点声,虽然它们也因为大雾看不见咱们在哪儿,但还能听见!”
他的意思是让对方别再说话了,他们一块安安静静地缩在庙里就行,谁知闻笙不走心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就问:“你见到防风打火机了吗?”
裴率:“啥??”
“找那个干嘛?”他说,“你不是已经有一个了吗?”
还是从他这儿顺手牵羊的!
“雾气太潮,那个点不着了。”闻笙装得就像是它还在而不是被丢了似的,“我记得之前看你翻到过,还记得在哪里吗?”
他们要来拍这种野外探险视频,各类家伙事可是都带全了的,如果闻笙没有记错,那还是个直冲式的防风打火机,放在现在用正好。
对啊!防风打火机!
裴率眼睛一亮,他在发现自己和同伴走散以及听说打火机失效时有多惊恐,眼下就有多欣喜若狂,卯足了劲儿地在一地凌乱里翻找起来。直冲式打火机不像它的普通同类,不仅不易受潮,喷气火焰还能快速蒸发少量水汽,不管怎样都比熄了火的哑炮强。
几人背进来的行李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