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不大,南北三条街,东西两条街,城墙低矮,有的地方已经坍塌了。
街道是用碎石铺的,坑坑洼洼,自行车骑在上面颠得厉害。
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少数几家还在营业,但也半掩着门,老板躲在柜台后面偷看。
百姓们跪在街道两旁,不敢抬头。
朱由检注意到,他们的衣服破旧,面色蜡黄,跟北方百姓的精神面貌没法比。
“起来吧,都起来。”朱由检勒住马,对跪在路边的百姓说,
“朕来了,你们不用怕。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明的百姓,跟北方一样,分地、免税、过好日子。”
百姓们抬起头,用惊疑的目光看着这个穿着金甲、骑黑马的年轻皇帝。
他们听说过北方的皇帝年轻有为,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年轻,比郑县令还年轻,真的能给他们好日子?
朱由检没有在街上多停留,直接去了县衙。
县衙已经被土改队接管了。周师爷带着几个书吏,站在门口迎接,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草民周文翰,恭迎皇上。”
朱由检翻身下马,走进县衙,在大堂上坐下。李定国、卢光祖和几个土改队的郎中站在两侧。
“你就是临淮县的师爷?”朱由检看着周文翰,“县令呢?”
周文翰硬着头皮说:“回皇上,县令郑明远……昨日出城公干,至今未归。”
“出城公干?”朱由检笑了,“是跑了吧?”
周文翰不敢抬头,额头贴着地砖:“草民……草民不敢妄言。”
“跑了就跑了吧。”朱由检摆了摆手,“你是师爷,对县里的情况熟悉。朕问你,临淮县有多少户?多少人?多少地?”
周文翰如实回答:“回皇上,临淮县有五千三百户,两万八千余口。田地共计十二万三千余亩。其中……其中……”
“其中什么?说。”
“其中士绅大户占有的田地,约七万二千亩。自耕农占有的田地,约三万一千亩。剩下的两万亩,是官田和族田。”
朱由检点了点头,跟他掌握的情报差不多。
临淮县的地主占有六成以上的土地,自耕农只有三成多,还有大量无地的佃农。
“传朕的旨意。”朱由检站起来,“从即日起,临淮县实行均田令。所有田地,一律重新丈量、登记、分配。”
“每家每户,按人口授田,每人三亩。士绅大户的超额田地,朝廷按市价收购。具体细则,由土改队公布。”
周文翰心里一沉,暗道:来了。
当天下午,张秉文、李维翰、王世仁三人来到了县衙,求见皇帝。
朱由检在县衙的二堂接见了他们。三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头,心里却忐忑不安。
“起来说话。”朱由检坐在太师椅上,打量着这三个临淮县最有权势的人。
张秉文年纪最大,率先开口:“皇上驾临临淮,草民等三生有幸。不知皇上有何吩咐,草民等愿效犬马之劳。”
朱由检笑了笑:“张老先生客气了。朕听说你们三位是临淮县的士绅领袖,家财万贯,田产无数。朕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皇上请讲。”
“均田令。”朱由检开门见山,“你们应该听说过。北方各省已经全部推行完毕,效果很好。现在朕要在南方推行,临淮是第一站。你们的田地,超出规定部分,朝廷按市价收购。”
三人对视一眼,张秉文硬着头皮问:“敢问皇上,市价是多少?”
“南方的情况跟北方不同,地价贵一些。”朱由检竖起手指,“每亩八两银子。”
八两!
张秉文的心里一松,这价格比他预想的要好。
他本以为北军会像在北方一样,给一两银子一亩。
八两,虽然比市价低,临淮的地,市价在十两到十五两之间,但至少不是血本无归。
对比他们收地的成本,已经高了太多了。
李维翰和王世仁也松了一口气。八两,可以接受。
但作为商人,他们还是要讨价还价。
“皇上,”李维翰小心翼翼地说,“临淮的地,市价在十二两以上。八两,是不是低了点?”
朱由检摇了摇头:“八两,是户部核定的价格,不议价。你们愿意配合,朝廷按八两收购。你们不愿意配合,朝廷也有办法。”
他没有说什么办法,但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北方的办法是——杀。
张秉文第一个表态:“皇上,草民愿意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