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五年前，母亲在江南的破屋里，也是这样跪在菩萨面前，求菩萨保佑一家人能活下去。
菩萨没有显灵，但皇帝显灵了。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挂着皇帝的画像。
有的挂在堂屋，有的挂在灶房，有的挂在卧室。
画像有的是从集市上买的，有的是官府发的，有的是自己画的。画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心意。
里正陈有福组织村民在村口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皇恩永驻”四个大字，下面刻着均田令的简要内容。
碑立起来的那天，全村男女老少都来磕头，比过年还热闹。
“爹，您说，皇上能看到咱村的碑吗？”陈老四问。
陈有福想了想，说:“皇上在天上，什么都看得到。”
陈老四点了点头，心里想，也许皇上真的在天上吧。
要不然，他怎么能知道老百姓的苦，怎么能救老百姓的命？
北京，户部。
户部尚书周文柏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册，都是去年全国各地的税收记录。
他一边翻看，一边用算盘核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去年的税收，田赋三百万两，商税一千八百万两，总计两千一百万两。
两千一百万两！
这在五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五年前，北方各省的税收加起来不到三百万两，而且还经常拖欠，收不上来。
现在不但收上来了，还翻了好几倍。
为什么会这样？
周文柏心里很清楚。一是因为均田令让百姓有了地，有了地就有了稳定的产出，田赋自然就多了。
二是因为工商业的发展，工厂多了，店铺多了，商税自然就多了。
三是因为朝廷建立了完善的税收体系，各级衙门各司其职，层层把关，贪腐的空间被大大压缩，税收的效率大大提高。
更重要的是，百姓愿意交税了。
以前百姓交税，是被逼的，是不得已的，交的时候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官差给打了。
现在百姓交税，是自觉的，是心甘情愿的。
因为他们知道，朝廷收了税，是真的用在百姓身上的——修路，办学，济田，养兵，救灾。每一文钱都有去向，每一文钱都有用处。
周文柏想起去年冬天，他陪皇帝去通州视察，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看见一个老汉正在村口的地里挖沟。
皇帝问他挖沟干什么，老汉说，村里集资修水渠，每家每户出工出钱，他年纪大了，不能出工，就多出点钱。
皇帝问，你们不怕官府把钱贪了？
老汉说，不怕，村里的账目每月在村口公示，谁出了多少钱，谁出了多少工，钱花在了哪里，都写得清清楚楚。谁敢贪，村民们第一个不答应。
皇帝听了，笑了。周文柏听了，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在户部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百姓对朝廷的税收这么信任。
“周大人。”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文柏抬头，看见户部郎中张德走了进来。
“张大人，什么事？”
“通州纺织厂的税报上来了。去年全年，通州纺织厂上缴商税十二万两，比前年多了三万两。厂里说，今年的目标是上缴十五万两。”
周文柏点了点头:“好。通州纺织厂是北方最大的工厂，它的税收增长，说明北方的工商业发展势头很好。”
“你要跟其他工厂也沟通一下，了解他们的困难和需求，想办法帮助他们发展。工厂发展好了，税收自然就多了。”
“下官明白。”
三月底，北京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他们是来自南明的有识之士，有读书人，有商人，有小吏，甚至还有几个被排挤的官员。
他们有的是自己逃来的，有的是被锦衣卫接来的，有的是跟着走私船偷渡来的。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南明朝廷彻底失望，对北方的朝廷充满向往。
其中一个人，名叫顾炎武。
顾炎武，江苏昆山人，今年三十五岁，是南明有名的学者，思想家。
他学识渊博，忧国忧民，曾经在南明朝堂上上书建言改革，主张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发展工商，整军经武。
但他的建议被马士英，钱谦益等人嗤之以鼻，说他是“书生之见”，“不识时务”。
顾炎武心灰意冷，决定北上，亲眼看看北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他从昆山出发，一路北上。
沿途经过南明控制区，看到的景象让他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