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光祖心中急转。这批货绝不能运到辽东。
后金正缺粮缺军火,若得到这批补给,锦州守军士气大振,李定国的攻城战将更加艰难。
可他现在无权无兵,怎么拦?
硬拦?五艘船,至少数百船员,他只有五个人,无异螳臂当车。
报官?登州府衙未必敢管——能组织如此大规模走私的,背后必有势力,地方官未必愿意蹚浑水。
只剩一个办法:抢在船到辽东之前,把消息送到李定国军中,让他在海上拦截!
但登州到锦州,陆路八百里,快马加鞭也要三天。
船走海路,顺风的话两天就能到辽东海岸。时间紧迫!
卢光祖不再犹豫,转身离开码头,回到客栈。
“陈七,你留在这里,继续监视。若船真在子时出发,立刻想办法报给登州锦衣卫百户所。”
“就说西厂旧人举报,他们应该会信。我立刻北上,去锦州报信。”
“督公,您一个人太危险!”
“顾不上了。”卢光祖收拾行装,
“这批货若送到后金手里,辽东不知要多死多少将士。我必须赶在船到之前见到李定国。”
陈七眼眶红了:“督公……”
“别哭哭啼啼。”卢光祖拍拍他肩膀,
“记住,咱们虽然被贬了,但还是大明臣子,还是陛下的人。该做的事,就得做。”
说完,他背上行囊,下楼牵马,直奔北门。
出了城,卢光祖一鞭抽在马臀上,瘦马吃痛,撒蹄狂奔。
官道两侧的春景飞速倒退,他已无心欣赏。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
三月十七,黄昏。
卢光祖已经跑死了两匹马。
第一匹在莱州府境内累倒,他花二十两银子从驿站换了匹驿马,继续狂奔。
第二匹在永平府口吐白沫倒下时,他双股已被马鞍磨得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他不能停。
算时间,那五艘船如果子时出发,现在应该已经进入辽东湾,最迟明晚就能在辽东海岸某处登陆。
他必须赶在那之前,找到李定国。
眼前是山海关。关城巍峨,旌旗招展。
守关的士兵验看过他的路引,疑惑地问:“老先生,您这着急忙慌的,去哪儿?”
“锦州,军情急报!”卢光祖声音嘶哑。
士兵不敢怠慢,放他出关。
出关不远,便是前线。官道两旁随处可见战争痕迹。
焚毁的村落,荒芜的田野,倒伏的尸骨尚未完全清理。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卢光祖咬牙,催马继续前行。
又跑了三十里,第三匹马也撑不住了,前腿一软,将他摔下马来。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挣扎着爬起来,发现左臂脱臼了。
“他娘的……”卢光祖骂了句粗话,用右手抵住树干,咬牙一顶,“咔嚓”一声将胳膊接上,疼得冷汗直流。
不能停。还有一百多里。
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往前走。
天色渐黑,远处传来狼嚎。
辽东的夜晚寒冷刺骨,他冻得瑟瑟发抖。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前方传来马蹄声。
一队明军巡逻骑兵举着火把而来。
“什么人!”骑兵队长厉喝。
卢光祖扑倒在地,用尽最后力气喊:
“我乃前西厂提督卢光祖……有紧急军情……要见李定国大帅!”
队长下马,举火把照他。
见他虽衣衫褴褛,但气度不凡,不敢怠慢:
“你说你是西厂提督,有何凭证?”
卢光祖颤抖着摸出令牌。
队长接过细看,脸色一变——真是西厂腰牌!
“快!扶上马!回大营!”
三月十八,寅时。
锦州城南,明军大营。
李定国站在营中最高的一座望楼上,举着千里镜凝视着远处的锦州城墙。
晨雾如纱,却遮不住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守军身影,以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
镜筒缓缓移动,扫过城墙下的土地。
那片土地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三遍,每一次攻城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虽已清理掩埋,但渗入泥土的暗红却再也洗不掉。
一个月了。
自从二月底发动总攻以来,整整一个月,明军发动了大小十七次攻城。
最惨烈的一次,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