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铃铃——”
伴随着这声铃声,大片大片沾染着煤烟与早点摊热气的雾霾,在老城区那斑驳的红砖筒子楼之间极其缓慢地流动着。空气里弥漫着老江城人最熟悉不过的味道——那是油条在滚油里翻滚的焦香、煤炉子刚刚点燃时的辛辣,以及隔壁王大妈家那只大黄狗极其极其无聊的叫声。
没有了高维深渊的极寒。
没有了那些由废纸和墨水拼凑而成的畸变怪物。
这里,是真正的、也是最平庸的——【人间】。
“老爹,你那条断腿能别抖了吗?晃得老子连这碗稀饭都端不稳。”
太平里十四号楼三楼,一间不足四十平米、墙皮已经大面积剥落的老旧两居室里。
李暮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印着个硕大“拆”字的老背心,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一条长了绿霉的竹椅上。他那具曾经在万神殿之巅单手手撕裁决者的【混沌之躯】,此刻看起来极其单薄、也极其极其普通。他手里端着一碗两毛钱的棒子面粥,正龇牙咧嘴地吹着气,右眼那道由于神瞳碎裂而留下的伤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暗淡的淡粉色。
“放皮!老子这腿是刚才下楼买油条的时候冻着的!现在的天气真他娘的冷,没了半神的皮,老子现在连风湿都得防着!”
桌子对面,李修远正光着膀子,把那两条绑着厚厚石膏的断腿平放在另一条板凳上。
虽然他的【金刚尸】之躯已经退化得一干二净,但那张满是褶子和刀疤的老脸上,此刻却透着一种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极其极其满足的红润。他一边极其粗鲁地往嘴里塞着油条,一边极其溺爱地用沾满面粉的大手,揉了揉旁边正在埋头剥鸡蛋的沉以默的头。
“丫头,别光顾着给这臭小子剥。多吃点,你瞧你那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老李家可不兴这么瘦的媳妇。”
沉以默那头黑发在晨光下极其极其极其柔顺地垂着。
她已经脱下了那一身像征着【守夜人】的青灰色神圣铠甲,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色针织衫。那双幽蓝与纯银交织的异瞳,在回归地球后,虽然重新退化成了黑白色,但那瞳孔最深处看着李暮阳的眼神,却装满了这世上最极其深沉、也最极其极其克制的爱意。
她把剥好的鸡蛋极其温柔地放进李暮阳的碗里,声音轻若春风:
“爸,我没事。昨天苏主脑……妈已经用草药给我敷过经脉了,不疼。”
“什么苏主脑?叫妈!”
小厨房里,传来了苏素那带着几分不悦、却极其极其温婉的训斥声。
这位曾经在造化天庭上用太极八卦大算法逆推高维主脑的“疯批科学家”,此刻正系着一条印着大红花的围裙,用那双白淅却满是老茧的手,手忙脚乱地用一个老式煤气灶煮着荷包蛋。
她那头由于神魂透支而彻底花白的长发,被她用一根两块钱的胶圈极其随意地扎在脑后。虽然她这辈子再也无法动用那些逆天的算力,但当她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荷包蛋走出来、看到这破旧屋子里的三个家人时,她那张美丽的脸上,绽放出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极其真实、也极其极其满足。
“都趁热吃。等会儿吃完了,暮阳去把你老爹那几百斤废铁给卖了,咱们得把这下半年的房租给交了。”
苏素坐在李修远身边,极其自然地替他抹去嘴角的面粉,嘴角的弧度,是三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宁静。
“卖铁?老子那盘龙棍虽然废了,但那也是高维神铁!怎么能当破铜烂铁卖给那个王癞子?!”李修远眼睛一瞪,极其不乐意地吼道。
“不卖铁,你下个月拿什么去买你的劣质散装白酒?靠你的老脸去赊帐吗?”苏素凤眼一横,李修远那原本极其嚣张的气焰,瞬间象是个被扎破的气球,彻底蔫了下去。
看着老爹老妈日常的拌嘴,看着沉以默那恬静的笑脸。
李暮阳将那颗荷包蛋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蛋黄极其极其热乎,带着一点淡淡的腥气和酱油的咸鲜。
这,就是他用那三万年幻境、用三十六名兄弟的自爆、用自己的一根脊椎骨,在这起源维度里,硬生生为他的家人……【抢】回来的平凡生活!
这里没有神,没有主脑,没有那一万三千六百本死掉的手稿。
这里……只有这一家人,和这一屋子的油烟味。
“老婆。”
李暮阳吸掉手指上沾着的酱油,他那双异瞳亮得尤如天上的星辰。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追逐着大黄狗的顽童。
“老子没骗你吧?等一切结束了……咱们就回江城。”
“现在,咱们不仅回到了江城,老子还天天能给你买刚出笼的小笼包吃。”
沉以默看着他,那张极冷、也极美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红晕。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