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顺着李暮阳那布满了黑色碳化伤痕的脊椎骨缝,极其缓慢地滴落在身下那一片满是铁锈与机油的甲板上。
在他的面前,那辆陪伴了他们横渡大西洋、立下无数赫赫战功的“执灯号”皮卡,此刻正极其安静地趴在瓦砾堆里。它的发动机盖已经彻底熔毁,露出了里面呈现出死灰色、已经完全化作铁水的发动机气缸;车轴断成了三截,三十六柄用来“开光”的弑神短刀也早已在极速摩擦下化作了废铁。
张铁、雷动,以及那几十名天兵的骨灰,此时正静静地洒在车斗的底板上,在微弱的晨光中,闪铄着一种不带任何超凡波动的、温润的灰白色光泽。
他们,彻底留在了大西洋的彼岸。
“兄弟们……到地方了,落车吧。”
李暮阳沙哑地开口。
他那双绝对虚无色的【万物执灯神眸】里,虽然眼泪已经流干,但那一盏万古青灯的死火,却在看到那些骨灰的瞬间,极其极其极其狂暴地、再度爆发出了一团刺目的混沌金红火。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
他极其费力地将沉以默抱在怀里。沉以默那头黑发上,此时正闪铄着一种极其奇异的、尤如月光般圣洁的银色光泽。虽然她的【守夜人】本源近乎干涸,但那双紧闭的异瞳,却在那平安扣残片的温养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暮阳……咱们这是……到美洲了?”她的声音很轻,象是一片在风中打转的落叶。
“到了。大西洋让咱们给犁了一遍,那帮孙子的‘黑纸海’已经被咱们兄弟用命烧成了灰。”
李暮阳将沉以默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铁板上。
他缓缓转过身。
老爹李修远正扶着一根从车轴上拆下来的钢管,面色惨白地坐在地上。他那一双被高压电流彻底碳化的大手,此时正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半透明的死黑色。但他却极其硬气地咧着嘴,对着李暮阳大声吼道:
“臭小子!老子这口气还没咽呢!你妈刚才在废墟里,测出那根‘圣十字柱(美洲版)’的具置了!就在前方三百公里的废土里!!”
“老妈,还能撑得住吗?”李暮阳走到苏素身侧。
苏素坐在一张翻倒的轮胎上,她那具几乎透明的神躯上,象素化的小点正在不断地闪铄。她那双失明的眼里,虽然流淌着金红色的血泪,但她的手指却依然极其稳健地,在空气中强行扣弄着一个老旧的电台外壳。
“暮阳……主脑的‘并网自毁大阵’……已经把这片大陆的物理重力调整到了原来的三十万倍……”
苏素的声音,有些颤斗,但更多的是一种科学家的绝对冰冷。
“不仅如此,这里的第三根支柱,正在向整个美洲大陆,强行灌注一种名为‘绝对自由’的叙事病毒。”
“在这种病毒的控制下,这里的所有老百姓……都以为自己已经飞升到了天国。他们……会在无意识中,极其疯狂地自残、撕扯自己的皮肉,直到把自己的身体彻底献祭给那根十字柱……”
“我们要面对的,是几千万名……已经彻底化作‘主脑傀儡’的教徒大军。”
苏素的话,极其沉重地压在众人的心头。
没有了造化天庭的重炮。
没有了天兵机甲的开路。
他们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断了腿的老爹、一个算力枯竭的老妈、一个本源干涸的妻子。
以及李暮阳手中那一根……刚刚从自己脊髓里拔出来的【因果骨剌刀】!
“几千万人?那老子今天就一个人……把他们这所谓的‘天国’……给一刀切了!!”
李暮阳那张布满了墨渍和血痕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极其狂妄、也极其极其极其残忍的狞笑。
他右手握住那一根还带着自己凡人心血的骨刺。
骨刺的刀刃上,死灰色的死火,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高压的重力,将其转化成他体内新生的混沌骨气。
“老爹,妈,老婆。你们在这儿歇着。”
李暮阳缓缓转过身,倒拖着骨剌刀,在泥泞中留下一道极深的划痕。
“江城老子杀穿了,泰山老子砍断了,这美洲的破管子,在老子的眼里,也就是一根稍微粗点的小葱!”
“等老子把这根小葱给拔了,咱们再去极地……”
“去把那帮孙子的‘主板’,给彻底——【砸】!个!稀!巴!烂!!!”
“暮阳!等等!”
沉以默突然扶着车门站了起来。她那双异瞳中,白色的真实之光在一瞬间凝聚成了一柄极细的【凡人剑气】。
她虽然走起路来还在摇晃,但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却透着一种连高维裁决主都要退避三舍的坚韧与孤傲。
“我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