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荒原血战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一辆破烂不堪、车身布满了弹孔与凹痕的东风老皮卡,正关掉了所有的灯光,象一只受伤的幽灵,静悄悄地滑进了一条已经废弃多年的化工厂小道。皮卡的后斗上盖着一层厚厚的防水雨布,随着车辆的颠簸,雨布下隐约传来金属碰撞和压抑的咳嗽声。
“嘘……到了。”
李暮阳沙哑的声音在驾驶室内响起。他此刻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修车店顺来的、油渍斑斑的灰色工装。他的左臂用几根折断的木条简单包扎著,右眼由于之前的逻辑反噬还带着一抹消不掉的瘀黑,但那只独剩下的神眸中,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属于市井疯狗的戾气。
副驾驶座上,沉以默正紧紧抱着那把用黑布缠了几十圈的惊螫断刃。她的银发被打湿了,紧紧贴在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颊上。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她那双异瞳微微闪铄,那是她唯一保留下来的能力——虽然无法动用无距剑意,但她对危险的直觉,依然精准得令人发指。
“暮阳,这里的味道不对。”沉以默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掩盖。
“我知道。”李暮阳吐掉嘴里嚼得稀烂的草根,眼神阴鸷。
在他的感官里,眼前的江城早已不再是那个充满了市井喧嚣、虽然破旧却有温度的家乡。在那被“叙事病毒”侵蚀的视野中,周围的每一栋高楼、每一盏路灯,都散发着一种极其虚假的、如同塑料模具般的质感。
这哪里是城市?这分明是那个“执笔者”为了围猎他,而强行在地球表面搭建出来的一座【全实景监狱】。
“老爹,妈,张铁,准备干活了。”
李暮阳推开车门,脚掌踩在积水潭里,溅起一片冰冷的泥水。
皮卡后斗的雨布被掀开。李修远拄着一根锈迹斑斑的撬棍,一脸煞气地跳了下来。虽然他的双腿在荒原受了重伤,但经过苏素那有些疯批的“生物电强行刺激治疔”后,此时走起路来竟然带着一种类似僵尸般的机械力量感。
“他奶奶的,总算到地方了。这一路憋得老子骨头都快生锈了。”李修远瓮声瓮气地骂道,随后极其温柔地转身,将已经虚弱得站不稳的苏素扶了下来。
苏素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由收音机改装而成的感应器。屏幕上,原本代表“正常生命逻辑”的曲线,在靠近前方那座老旧的筒子楼时,竟然瞬间变成了一条毫无起伏的直线。
“暮阳,小心。”苏素的声音透着极致的冰冷与理智,“这里的‘叙事权重’极高,意味着在这个剧本里,所有的NPC……也就是原本的江城百姓,此刻可能都已经被改写成了针对我们的杀手。”
“他们要杀老子,老子没意见。但要是敢挡咱们回家的路……”
李暮阳极其狂妄地冷笑一声,他随手从路边一块开裂的水泥墙上,极其熟练地扣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红砖。
这块砖,在别人眼里只是建筑废料。
但在这一刻,在李暮阳那只承载了“因果种子”的手中,这块砖却隐隐透出了一抹青灰色的杀意。
“那就别怪老子不讲街坊邻里的情分了!!!”
……
这栋被称为“幸福里”的筒子楼,曾是李暮阳童年唯一的庇护所。剥落的墙皮下露出的红砖,象是这座城市腐烂的伤口;楼道里堆满了发霉的纸箱和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桶。
李暮阳一行人走在阴森的楼道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咚……咚……咚……”
那是李暮阳自己的心跳声,由于变回了凡人,这种由于紧张和伤痛带来的生理反馈,竟然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活着的质感。
走到四楼转角处时,沉以默突然身形一滞,右手猛地按在了李暮阳的肩膀上。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哗啦!!!”
楼道上方那个已经坏了几年的声控灯,竟然极其突兀地亮起了惨白的光。
在光影交织的瞬间,三道身披黄色雨衣、面部完全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尤如从墙缝里钻出来的恶鬼,手持半米长的特种钢刀,带着绝对致命的叙事锁定,自上而下,极其狠辣地劈向了李暮阳的头颅!
“等你们很久了,孙子们!!!”
李暮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若是放在以前,他只需要吹一口混沌气,这些杂碎就会化作飞灰。
但现在,他是个凡人。
一个凡人想要在三名受过逻辑强化、毫无痛觉的叙事杀手面前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们更狠、更疯、更不要命】!
李暮阳不闪不避,他竟然极其蛮横地直接跨出一步,用自己已经骨折的左肩膀,硬生生地撞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