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座已经彻底化作废铁小山的【造化天庭】残骸下,一堆极其微弱、由干枯的红景天和碎木料升起的篝火,正散发着最后一点暗红色的馀温。火光跳动间,照映出几张疲惫到极点、却依旧透着一股子狠辣劲儿的脸庞。
李暮阳躺在一张由破烂降落伞布铺成的垫子上,呼吸急促而杂乱。他赤裸的胸膛上,那个被春秋笔尖扎出的洞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紫色,边缘隐约可见一些微小的黑色字符像小虫子一样在皮下钻动。
疼,深入骨髓,却让他时刻保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清醒。
沉以默跪坐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块浸透了雪水的碎布,正极其轻柔地擦拭着李暮阳额头渗出的冷汗。她那头银发在月光下透着一种凄冷的质感,右掌心那个无鞘长剑的纹身,随着她的呼吸,正发出一阵阵极其微弱的、只有凡人能感受到的刺痛。
那是剑客的直觉,在失去了一切神通后,退化成了最原始的、对死亡的嗅觉。
“暮阳,喝点水。”沉以默递过一个锈迹斑斑的行军水壶,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疼。
李暮阳极其费力地撑起身子,就着沉以默的手喝了一口,冰冷的水划过喉咙,却无法平复他脊椎深处那一阵阵由于“书签破碎”而产生的逻辑幻听。
“老爹和妈呢?”李暮阳放下水壶,目光阴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老李在外面设暗哨呢,他那双腿虽然还没好利索,但说是咱们暗影天庭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哨岗。苏主脑……她在尝试修好那个单兵电台,她说,她感觉到这个世界的‘信号频率’出了大问题。”沉以默低声回答,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正说着,黑暗中传来了重物拖行的声音。
李修远拄着一根从废墟里拆下来的液压顶杆,一步一挪地走了回来。他原本雄壮如熊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佝偻,那条沾满血污的裤腿空荡荡的,双眼布满了赤红的血丝。
“呸!这鬼地方,静得让老子心里发毛。”李修远往火堆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屁股坐在李暮阳身边,从兜里掏出一根已经揉烂了的烟屁股,凑在火堆旁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儿子,老子总觉得那帮躲在天上的孙子没死透。刚才老子在坡上,看见远处那个太平村,原本还亮着几盏灯,现在全灭了。不仅灭了,老子还听见了一种声儿……”
“什么声儿?”李暮阳眉头紧锁,手已经极其本能地摸向了身旁那把锈迹斑斑的惊螫断刃。
“磨刀声。”李修远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极其阴冷,“成百上千的人,在那儿齐刷刷地磨刀。那味儿……不是杀妖的味儿,是杀人的味儿。”
就在这时,废墟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麦克风鸣叫声。
“滋啦——滋啦——!!!”
苏素拖着那台已经几乎报废的军用电台,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她那身整洁的白大褂已经变成了灰色,脸上甚至还有几道被电火花灼烧的痕迹。
“暮阳!别睡了!快看这个!!!”
苏素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她颤斗着按下了电台上的一个播放键。
由于造化天庭带回了一部分高维残馀能量,这台原本只能接收短波的电台,竟然在那一瞬间强行切入了全球卫星通信频道。
一道道由于信号极其不稳定而闪铄着雪花点的全息投影,极其突兀地投射在荒原的上空。
那是全球各大主流媒体的联合直播。
画面中,不再是往日那些关于重建家园的报道,而是一张硕大的、经过了高维逻辑喧染的李暮阳的通辑令!
“【通告全球:零号战犯李暮阳。】” “【罪名:维度入侵、非法窃取真实权重、导致超凡力量归零的罪魁祸首。】”
“【警告:此人脊椎内携带致命叙事病毒,一旦靠近,将导致周围现实崩塌。】”
“【最高统帅部令:各幸存聚落、特别行动组,发现此人及其家属,无需警告,立即执行……格式化清理!!】”
画面一转,竟然是几个正在哭号的普通平民。 “就是他!他杀了那些神!那些神本来可以救我们的!” “他是恶魔!他抢走了我们的异能!让我们变成了只会挨饿的凡人!”
“草他妈的!!!”
老爹李修远一记重拳砸在旁边的钢板上,震得残骸上的铁锈簌簌掉落,他的眼框欲裂,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怒吼,“这就是咱们拿命换回来的‘真实’?!这帮被洗了脑的蠢货,竟然反过头来要杀救命恩人?!”
李暮阳死死盯着投影中那一排排跳动的文本,他看出了端倪。
那些文本的边缘,竟然闪铄着和脊椎黑花一模一样的墨绿色光泽。
这不是普通的通辑,这是【叙事病毒】在利用全人类的潜意识,在这个“二周目”的开篇,给李暮阳强行加之了一个“零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