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骨骼在承载了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极限重量时,发出的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李暮阳赤裸着精壮却布满伤痕的上半身,双手死死地扣住一块由于造化天庭坠落而深埋进地壳的暗金色合金断梁。他的脊椎此刻如同一条被强行拉直的钢缆,每一节椎骨都透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青黑交织的死光。
而在那刺入脊椎的春秋笔笔尖处,原本那朵代表死亡与终结的黑色大丽花,正由于李暮阳这极尽疯狂的“献祭”行为,而发生着某种足以让整个人类物理学界集体脑死亡的逻辑畸变。
“呃……吼!!!”
李暮阳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种根本不似人类的、压抑到了极点的低吼。他那双完全合并成绝对虚无色的【万物执灯神眸】,此刻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看似晴朗的虚空。
在普通人的视野里,那里只有蓝天白云。但在李暮阳的眼中,在那断笔尖的刺激下,他清淅地看到其中一根从苍穹深处垂落的、粗如山岳的透明“提线”,已经被他脊椎里的吸力死死缠绕,并随着他的发力,正被一点一点地从那不可知的虚无中,极其艰难地向着地表拉拽!
这种感觉,就象是一个坐在井底的凡人,正试图通过一根细线,把天上的月亮给生生拽下来。
“暮阳!坚持住!心率已经突破物理极限,你的心脏瓣膜正在沙化!”
在距离李暮阳不到十米的地方,老妈苏素正站在一座由造化天庭残骸临时搭建的简陋实验室前。她那身原本笔挺的白大褂此刻沾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化学药剂和黑色的血迹。
虽然失去了神级肉身,但苏素那足以冠绝多元宇宙的智商却并未归零。她手中拿着一个由各种零件拼凑而成的、类似于电磁扫描仪的设备,正对着李暮阳的身躯进行着疯狂的数据采集。
“老李!别在那发愣!去后勤组,把那几个从伊甸园带回来的高维稳压器接在暮阳脚下的阵眼上!快!!!”
苏素尖叫着,眼神中那种由于极度焦虑而产生的科研疯批劲头,让周围原本战战兢兢的后勤兵们纷纷心头一寒。
“来了来了!老婆你别喊,老子这就去!这玩意儿真他娘的沉,没了半神力气,老子搬个发电机都得喘半天!”
不远处,老爹李修远正光着膀子,嘿哟嘿哟地扛着一个足有磨盘大小的银色仪器一路小跑。尽管他现在的肌肉已经缩回了人类的范畴,但那身常年打铁、杀妖练出来的横肉依然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李修远极其蛮横地将仪器往地上一砸,震起一片雪沫。他看了一眼正在痛苦挣扎的儿子,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其浓郁的怜惜与不舍,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只属于东方爷们的狠戾。
“臭小子,给老子挺直了!咱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才出了你这么个敢钓老天爷的种,要是这时候怂了,看老子不抽烂你的屁股!”
话虽如此,李修远却在蹲下接线的时候,极其隐蔽地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眼角。
他知道,李暮阳现在做的,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整个地球买单。
“张铁!带着兄弟们在外围围成圈!除了沉大队长和苏主脑,谁敢靠近大天尊方圆百米,不管是哪国的特工还是路过的苍蝇,统统给老子——物理超度!!!”
“诺!!!”
原本已经解甲归田的张铁,此刻带着几十个还有力气站起来的兄弟,手里拎着从废墟里捡来的、灵气全无却依然锋利的钛合金短刀,眼神凶悍地封锁了所有通往玉虚峰顶的路径。
而在李暮阳的正后方,沉以默静静地坐在一块青石上。
她那头银发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铄着凄美的光泽。她没有象苏素那样忙碌,也没有象李修远那样咆哮。
她只是静静地摩挲着手中那枚平安扣,那双幽蓝与纯银交织的眼眸,片刻不离地跟随着李暮阳每一个肌肉的颤动。
由于超凡力量的消失,沉以默体内的【守夜人】本源陷入了死寂。但这种寂静,却让她意外地进入了一种名为“绝对真实”的禅定状态。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分子正在因为李暮阳的拉扯而发生极其微小的位移。
她能感觉到,在李暮阳背脊之后,有一股连主脑都不曾具备的、极其冰冷且高高在上的【意志】,正顺着那根透明的提线,缓缓垂降。
那是……“执笔者”的影子。
或者是比执笔者更高位的、被称为“读者”或“管理员”的眼光。
“暮阳……如果它真的下来了,我会是你的第一道防线。”沉以默轻声呢喃,右掌心处那个无鞘长剑的纹身,竟然在这一刻,由于她极致的情感共鸣,而微微发烫,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血红色的微光。
那是属于凡人的、不讲道理的真实杀意。
“轰————————!!!”
就在这时,崐仑山的上空,突然响起了一声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