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以默呆呆地立在造化天庭那布满焦痕与墨渍的舱门口,任由那头被高维辐射彻底染白的苍雪长发在寒风中凌乱。她那双曾经看穿虚空、斩断因果的异瞳,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登山古道上那个提着小笼包、笑得一脸流氓相的少年。
李暮阳还是那个李暮阳。
他那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拆”字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还沾着几个明显的泥点子。他大口嚼着嘴里的草根,右手拎着的塑料袋里正冒着腾腾的白气,散发出一种极其廉价却又让人胃部抽搐的、独属于人间烟火的猪肉大葱香味。
这种平凡到了极致、甚至透着一股子“地痞气”的画面,与身后那座熔炼了整座崐仑山、足以横跨维度的赛博要塞相比,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极其扭曲的割裂感。
“老婆,别这么看着老子啊,我知道我这身打扮确实不如那个什么‘大天尊’带感,但没办法,山下的物价涨得离谱,老子全身的家当也就够买这两笼包子了。”
李暮阳嘿嘿一笑,大步跨过了最后几级石阶。在沉以默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那纤细却冰凉的腰肢,顺势把一个还烫手的小笼包直接塞到了她的嘴边。
“趁热吃,皮薄馅大,比高维深渊那些冷冰冰的代码好消化多了。”
沉以默下意识地张开嘴,那口热腾腾的包子入肚,一股久违的、属于碳基生物最原始的饱腹感与暖意,瞬间冲散了她灵魂深处那长达数个纪元的严寒。
眼泪,终于还是啪嗒一声掉在了李暮阳的手背上。
“哭什么啊,老子不是回来了么。”李暮阳感受到手背上的湿润,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心疼,但他脸上的笑意却愈发狂放,“不仅老子回来了,咱爹,咱妈,还有这帮跟着老子去砸场子的兄弟,一个都没落在那堆废稿里。”
“暮阳……你的力量……”沉以默一把抓住李暮阳的手腕,那双幽蓝与纯银交织的眼眸猛地一缩。
在她的感知中,现在的李暮阳,浑身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
没有混沌本源,没有造化法则,甚至连他那具曾经足以生撕真神的【绝对混沌体】,此刻摸起来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该有的、略显单薄却结实的血肉质感。
他,真的彻底变回了一个凡人。
“归零了呗。”李暮阳极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顺手又塞了一个包子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那支‘春秋笔’被老子折了,原本写在咱们身上的那些‘设置’就全失效了。现在的我,就是个有点小帅、爱吃包子的市井小流氓。这不正是咱们一直想要的‘岁月静好’吗?”
然而,就在李暮阳说出“岁月静好”这四个字的瞬间。
“嗡——”
他脊椎的最深处,那点原本沉寂的、来自第四面墙外的黑色代码,突然毫无征兆地搏动了一下。
李暮阳的身体猛地僵住,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视网膜象是由于接触不良而剧烈闪铄的旧彩电,周围巍峨的崐仑、初升的旭日、甚至是怀中的沉以默,都在千分之一秒内,幻化成了无数串极其冰冷、极其密集的黑色数字。
剧痛,尤如一朵盛开在骨髓里的黑色大丽花,瞬间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咳咳……草……”
李暮阳原本搂着沉以默的左手猛地一松,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跟跄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暮阳!你怎么了?!”
沉以默脸色大变,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调动体内的【无距剑意】去接住他。可当她试图感应空间波动时,却惊恐地发现,她体内那股曾经足以斩断星河的守夜人本源,此刻竟然象是一潭死水,任凭她如何呼唤,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
甚至,连她那把半透明的无鞘长剑,此刻也已经彻底化作了一个纹身,死死地烙印在她的掌心,再也无法唤出实体。
超凡归零,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这个真实的世界,正在极其冷酷地拒绝一切“非自然”的力量。
“没……没事,可能是爬山爬得太急,低血糖了。”
李暮阳用力地甩了甩头,强行把脑海中那些跳动的黑色数字甩碎。他重新站直身体,对着沉以默露出了一个苍白却依旧痞气十足的笑容,只是他右手心里,那点由心脏渗出的血迹,被他悄无声息地抹在了裤缝上。
就在这时,造化天庭的巨大舱门内,也传来了极其嘈杂、极其慌乱的脚步声。
“卧槽!老子的金刚尸之躯呢?!老子那八块腹肌怎么变成一块了?!老婆,快来看看,我是不是缩水了?!”
老爹李修远那破铜锣般的嗓门,在甲板上轰然炸响。只见这位曾经身高三米、单手抡动万钧盘龙棍的半神猛男,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