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扣住了李暮阳的手腕。
那是菩萨的手。
紧接着,一颗满是肉瘤、青面獠牙的头颅,费力地从那张薄薄的人皮中挤了出来,带着浓稠的粘液。
它并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菩萨,而是一只寄生在人皮里的怪物!
怪物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球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李暮阳,裂开嘴,露出一口细密的锯齿,口中喷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
“修……补……我不……需要……我要……新……皮……”
这恐怖的一幕,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当场吓死。
然而,被怪物抓住手腕的李暮阳,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要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隔着镜片,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挑剔的审视。
“啧。”
李暮阳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咋舌声。
“原本只想做个简单的微创缝合,你非要乱动。”
他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血手,语气冷漠得象是看着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而且,你的皮质真的太差了,毛孔粗大,色泽晦暗,还有这么多肉瘤……这就是所谓的邪神?品控未免太令人失望了。”
怪物愣住了。
自从它诞生灵智以来,见过的人类无不是尖叫、哭嚎、跪地求饶。
它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嫌弃商品质量的语气跟它说话!
“吼——!!!”
怪物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咆哮,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李暮阳的脖子狠狠咬去!
“不知死活。”
李暮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的右手虽然被抓住,但左手却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动了。
那把一直摆在案头的青色刻刀,不知何时已落入他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而诡异的弧线。
这一刀,不带丝毫烟火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律。
那是传承了千年的“影戏”
“唰!”
空气中仿佛闪过一道极细的黑线。
怪物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嘴,停在距离李暮阳脖颈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
下一秒。
一条极细的血线,从怪物的头顶正中央浮现,一路向下蔓延,穿过鼻梁、下巴、咽喉,一直延伸到那个还没完全爬出来的躯干上。
“既然这么喜欢出来,那就把这身皮留下吧。”
李暮阳左手持刀,轻轻一挑。
哗啦——
象是拉开了一条拉链。
怪物那看似坚不可摧、刀枪不入的表皮,竟然顺着那条血线,整整齐齐地向两边分开!
里面的血肉、骨骼,象是失去了支撑的散沙,在一种神秘力量的作用下,瞬间与表皮分离,“啪嗒”一声掉落在柜台上,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而那张完整剥离下来的“皮”,则轻飘飘地落在了李暮阳的手中。
薄如蝉翼,透光可见。
甚至连上面原本的肉瘤都被完美地切除,只留下平整的纹理。
原本凶神恶煞的怪物,此刻只剩下这一张空荡荡的皮囊,在李暮阳手中随风轻轻晃动,显得既荒诞又可怖。
“加之这块料子,‘二郎神’的第三只眼有着落了。”
李暮阳满意地摸了摸手中的皮料,指尖感受着那冰凉且富有弹性的触感,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此时,缩在墙角的刘大牙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张大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裤裆湿了一大片。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吃人的怪物,被李暮阳一刀……给“脱”了?
李暮阳将那张“邪神皮”折叠好,转身看向刘大牙,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店主模样:
“刘老板,你的唐卡修补失败,彻底坏了。不过作为补偿,我可以帮你处理掉这滩……垃圾。”
他指了指柜台上那一滩正在冒着黑烟的腥臭血水。
“承惠,清洁费加精神损失费,二十万。”
刘大牙:“……”
窗外,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归元斋那两盏摇摇欲坠的红灯笼,也照亮了李暮阳身后那一排架子上,摆放着的无数个形态各异、似笑非笑的皮影小人。
它们在风中微微摆动,仿佛正在无声地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