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久失修的铁皮风扇悬挂在墙壁上“吱呀”转动,扇出的风交杂着粘稠的浪潮,像一壶煮沸的热茶,冒出的热气扑在了迟秋池的脖颈上。
桌面被日光灯烤得发烫,一摸还有浅浅的一层油腻的灰。
迟秋池许久不来这种小面馆了,他自个儿也不爱和太多人待一块。
“对了,你是不是住水岸小区附近?”迟秋池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和餐巾纸,一边擦拭着桌子,一边翻出那个文件推到子书锦面前。
“其实这家店后面就是你说的水岸。”子书锦从屏幕上上下滑动着,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他停留在那一段,又反推回去点了点屏幕,“这家店的老板娘就是这个学生的妈。”
“你怎么知道的?我觉得应该没人喜欢和你打交道吧。”迟秋池有点意外。
“我觉得我很会聊天啊,老人家就特别喜欢和我聊天。”说这句话时,子书锦很骄傲一样。
可还没等话说出口,对方又甩出一句能让自己有想打人冲动的话:“你不是说工作内容没必要和我说吗?”
子书锦面上带着笑,两手臂搭在桌子上趴在上面,好整以暇地看着迟秋池。
“给小孩看新闻怎么了?”迟秋池喝了口水,又说:“我不是记者,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子书锦“噢”了一声,这幅懒洋洋的态度看的迟秋池有点恼火。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小锦又来啦?我听别人说你去车站接朋友了,还以为你中午不来这吃了。”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围裙,看起来比较瘦弱。
她面色有些憔悴,眼边的乌青很重,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样,连眼皮都有点耷拉,却依旧对着人笑。
“对啊这是我朋友。”子书锦看见来人礼貌性地笑了笑,随后指了指对面的人,“这就是老板娘哦。”
“阿姨好。我叫迟秋池。”迟秋池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把子书锦骂了一遍。
谁和你朋友…
“哎哟你这朋友长得真好看,一帅小伙,看着也年轻,不说还以为跟我儿子一样大嘞。”李四萍夸起人来毫不犹豫,嘴和放炮一样酷酷往外冒,加上中年妇女的慈祥,这些话怎么听都不像假的。
“是吧,和我一样帅。”子书锦自夸起来也不像真的。
迟秋池盯着李四萍看了一会,直到从她身上看到了那根黑线,他眼里闪过一点光,随后拿起手机和陈宥发起了消息。
巴山夜雨涨秋池:给你说对一次,等着领工资了。
迟秋池的视线从手机上挪移到对面,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你要是听我的把头发剪了也帅。”李四萍轻轻扯了扯子书锦的发末端。
“不想剪头发,而且我这样就不帅了吗,四大娘你好偏心。”子书锦装作心脏抽痛一样,迟秋池看着只有一个评价:
爱装。
“帅帅帅,但我觉得是好看,和女娃娃一样好看。”
正听着,兜里的手机开始连续震动,迟秋池拿出来一看。
柚子不准加班:我天我天,我就知道这单肯定能行!
柚子不准加班:这次一定要让老孙给我们发奖金,补偿我们的精神损失!【发火】【发火】
柚子不准加班:不对!你功劳最大奖金应该发给你!【烟花】【烟花】【喜字】
巴山夜雨涨秋池:嗯,你朋友和其中一个人认识,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柚子不准加班:啊?这儿我不知道啊,不过他确实认识蛮多人的,我也是看他人缘广想着能不能帮到你什么。【哭】【哭】
巴山夜雨涨秋池:嗯,出事我会拉你下水的。
柚子不准加班:别啊池子,他人真的很靠谱的!你要相信,他对你的感情就像我对你的一样【爱心】【爱心】【爱心】
巴山夜雨涨秋池:我不觉得有异装癖的人很靠谱。
巴山夜雨涨秋池:就像我不觉得某个爱发表情的人很聪明一样。
柚子不准加班:哎呀他纯懒得去剪,而且就那么点长而已,池子你不能以貌取人【笑脸】【笑脸】
迟秋池不想掰扯,把手机关了静音之后就放回了衣兜里。
“您儿子的丧事准备的怎么样了啊?”子书锦的一句话点起了迟秋池的兴趣,他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听书锦说您儿子走了,节哀顺变。”迟秋池说起谎来很是得心应手。
一般正常家庭听见这个都会有一瞬间的哀神,但他面前的女人并没有。
李四萍在听见这个的时候流露出的不是伤心,反而很平静,“年轻人,压力大,能理解。”
迟秋池挑了挑眉,有点怀疑。
他看了一眼子书锦,却见对方一副无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