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欢喜28
    早上六点五十分,季杨杨推开了单元门。

    不是刻意要这么早。只是睁眼到五点,又在床上烙了一小时饼,索性起了。

    香樟树的叶子被昨夜的雨洗得发亮,细碎的水珠还挂在叶尖。他把自行车推到树荫下,车把上挂着两个牛皮纸袋——豆浆、粢饭团,榨菜单独用小袋装着,袋口折了三折,严严实实。

    昨晚他跟早餐店老板说了三遍“少放榨菜”。老板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你天天说,我耳朵都起茧了。”

    天天说。他天天来买。老板早记住他了——这个话不多的男孩,每次都要两个粢饭团,一个多肉松,一个少榨菜。

    季杨杨靠在车座上,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秒,他下意识抬头——

    十二栋一楼,那扇窗户。

    窗帘还拉着。

    他低头。微博热搜第一条是某个明星出轨,第二条是某地暴雨。他划过去,又划回来,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再抬头。

    窗帘纹丝不动。

    六点五十三。

    还早。他告诉自己。还早。

    手机屏幕上的字开始重影。

    他脑子里转的是昨晚饭桌上的事——刘静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说“明天我跟你爸去学校看看”,季胜利在旁边“嗯”了一声,筷子扒拉着米饭,始终没抬头。

    去看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

    他当时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埋头扒饭。

    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现在还在。

    七点整。

    对面单元门开了。

    季杨杨直起身,脊背离开车座的那一瞬,心跳快了一拍。

    出来的是潘帅。

    运动服,跑鞋,手里拎着黑色垃圾袋。看见他,潘帅远远点了点头:“又这么早。”

    “嗯。”

    潘帅没多话,扔了垃圾就往小区门口跑去。脚步声渐远,四周又静下来。

    香樟树上,一只鸟扑棱棱飞起来,抖落几滴水珠,落在季杨杨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擦了擦,又看那扇窗。

    七点零五。

    七点零八。

    七点十分。

    阳光从楼栋侧面探出头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线。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躺在地上。

    单元门又响了。

    这一次,是栖乐。

    浅蓝色T恤,发尾扎得有些低,鬓角的碎发没拢干净,随着下楼的步子一颠一颠的。阳光从她身后涌出来,把那些细碎的发丝染成淡金色,在脸颊侧边晃。

    季杨杨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他看见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手指白而细。他看见她T恤的下摆被晨风撩起一点点,露出一小截腰线。他看见她踩在第三级台阶上时,鞋带松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停,继续往下走。

    季杨杨动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迎了两步,走到台阶下面,在她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伸出手——

    不是扶她。只是伸出去,又收回来,变成一句:“鞋带散了。”

    “嗯,我知道。”她低头看了一眼,“一会儿系。”

    “现在系。”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笃定。

    栖乐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季杨杨已经蹲了下去。

    单膝着地,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捏住了那两根散开的鞋带。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系鞋带的动作却慢得出奇——先把两根带子对齐,再绕一个圈,从洞里穿过去,拉紧。

    他系得很认真,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栖乐低头看着他。

    只能看见他的发顶。头发有点乱,有几根翘着,大概是起床没梳。后颈露出一点点,被阳光晒成浅浅的小麦色。

    “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另一只也松了。”

    栖乐低头看——还真是。

    她又笑了:“你眼神怎么这么好。”

    季杨杨没说话,又蹲下去,系另一只。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了。系完之后,他没马上站起来,而是用拇指在她鞋面上轻轻按了按,确认鞋带不会太紧,才起身。

    “走吧。”他说。

    栖乐没动。

    她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头顶那几根翘起的头发按了按。

    季杨杨僵了一下。

    “乱了。”她说。

    他“嗯”了一声,耳根有点红。

    “粢饭团。”他把袋子递过来,转移话题,“榨菜单放的。”

    栖乐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

    眉头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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