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各怀心事,奏对寥寥。
弘光帝朱由崧坐在御座上,百无聊赖地听着几件无关痛痒的杂事,不时点头,显然也没太往心里去。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正欲按序退出大殿。
就在此时,诚意伯刘孔昭向灵璧侯汤国祚、忻城伯赵之龙迅速使了个眼色。
二人心领神会,身后还跟着七八位勋臣,一个个面带煞气。
他们不仅截住了正要退下的张慎言,还将几名来不及避开的科道官员也堵在了殿庭中央。
原本松散的队伍瞬间凝固。
张慎言脚步一顿,抬眼看向挡在面前的刘孔昭,神色平静,并无惊慌。他宦海沉浮数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刘孔昭提高了声调,手指几乎戳到张慎言鼻尖,厉声骂道:
“如今国难当头,雪耻除凶、防江防河才是正事!你这老贼,今日讲推官,明日讲升官,一味排挤我们武臣,专选东林文臣,分明是结党行私!”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你举荐的吴甡是戴罪之身,崇祯先帝罢黜的人,你张慎言有什么资格重新启用?此举大悖成宪,你就是误国的奸臣!”
殿中尚未散尽的百官顿时骚动起来,纷纷驻足观望。
“诚如诚意伯所言!”
赵之龙第一个高声附和。
“正是此理!”
汤国祚也立刻跟上。
几名勋臣七嘴八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张慎言站在原地,面色铁青。
他深知这是对方蓄意寻衅,自己若与之对骂,反倒失了朝廷大臣的体统,甚至正中对方下怀。
他最终只立在班列中一言不发,以沉默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发难。
首辅高弘图见状,眉头紧皱,快步上前,厉声呵斥。
“吏部尚书的事情,自有其前因后果和是非曲直。何至于在殿上如此争吵!尔等身为勋臣,当为百官表率,岂能在朝堂之上咆哮失仪!”
他试图用阁老的权威压住场面,可勋贵们并不买账,依旧吵吵嚷嚷,不肯散去。
御座上,弘光帝朱由崧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哗惊得坐直了身子,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等谁给他一个解释。
半晌,他才降旨。
“文官和武将应当彼此和睦同心,不能偏袒争执、相互倾轧。”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看似调解,实则软弱无力。
既没有斥责刘孔昭咆哮朝堂,也没有维护张慎言,只是和稀泥似的劝了一句“别吵了”。
刘孔昭听在耳中,心中大定。
皇帝这态度,分明是不想管,也不敢管。
可张慎言依然不说话,连辩解都不辩解。
刘孔昭急了。
骂了半天,这老东西像块石头一样,不疼不痒,他这场戏怎么收场?
他心中一横,手猛地伸入袖中——
寒光一闪!
是一把明晃晃的小刀!
刘孔昭握刀直扑张慎言,口中狂呼:“此等老奸,我今日必亲手杀之!”
殿前秩序彻底崩溃。
“拦住他!快拦住他!”
“诚意伯!使不得!”
“刀!他有刀!”
“护卫!护卫!”
朝堂变成了械斗现场。
文臣们吓得四散奔逃,张慎言被姜曰广拽着衣袖拖到了柱子后面,脸色惨白。
就连那些赵之龙等人也没想到刘孔昭竟然疯狂到了这种程度,一个个愣在原地。
朱由崧手足无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惊惧地望着殿下这场闹剧,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还有司礼太监。
韩赞周尖声呵斥!
“够了!从古至今,无此朝规!殿陛之上,天子面前,安敢持械逞凶!你要造反吗?!”
刘孔昭的刀停在半空。
真要砍下去,这后果他担不起。
刀被身边的赵之龙趁机夺下。
刘孔昭反应极快,顺势扑倒在地,从怒发冲冠瞬间变成了泪流满面。
“陛下啊——”他嚎啕大哭,声音凄厉,“臣是为国除奸,痛心疾首啊陛下!这张慎言包藏祸心,臣若不除他,社稷危矣!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陛下!”
他哭得声泪俱下,仿佛刚才持刀杀人的不是他,而是一个被逼无奈的忠臣义士。
众人目瞪口呆。
御座上的朱由崧也被这猝不及防的哭喊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缩,看了看韩赞周,又看了看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刘孔昭,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知道了,知道了,起来吧。”
朝会在一片混乱中草草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