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清楚,斗争远未结束。
马士英独自坐在书房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面前的茶也早已凉透。
幕僚轻步走进来,见他面色沉沉,不敢多言,只将新沏的茶轻轻放在案边。
“史可法走了。”马士英忽然开口。
幕僚躬身:“是。朝阳门外百官空等一场,史公从洪武门出的城。”
马士英端起新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
史可法这个人,他到今天也说不上是敬还是厌。
对方因为师承左光斗会天然偏向东林党,同样也深受门户之见的影响,下意识地会排斥他们这些非东林党的人。
所以在他看来,哪怕史可法无结党之名,却也依旧有朋党之实。
可论能力,对方确实是个人才,镇守皖城时立的那些功,不是吹出来的;论人品,清廉自持,这点他马士英也自愧不如。
可偏偏就是这种人,最难对付——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站在那儿,就是一面镜子,照得你浑身不自在。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
史可法往扬州一蹲,江北的防线算是有了着落,至少短期内不担心后方起火。
而朝堂上,那群东林党和清流虽然还在,但没了史可法这根主心骨,不过是群乌合之众。
可乌合之众也不能小看。
马士英搁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他需要尽快做一些事,否则等清流们反应过来,重新拧成一股绳,他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又要被堵上。
现在朝堂的局势,说好听叫“众正盈朝”,说难听就是东林党及其附庸把持了言路,清一色的道德文章,满嘴的祖制礼法。
他如今虽居首辅之位,可身边要么是墙头草,要么是眼巴巴盯着他犯错的人,没有几个是真正能用的。
如今的兵部尚书,是史可法转任之前的人选,说不上是清流,但也绝非他能完全掌控。
而他马士英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凤阳总督时期积攒的军事人脉,四镇将领或多或少给他几分薄面。
如果连兵部都不能在他手里,他这“定策首功”迟早要被架空。
对于这件事,他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必须需要引入自己人,需要有人替他掌控兵部、替他挡住那些来自清流的明枪暗箭。
而这个人,必须够狠、够毒、够听话,还得懂军事——江北四镇那几匹骄兵悍将,他一个人可镇不住。
一个名字几乎是立刻跳了出来。
“阮大铖。”
马士英喃喃道。
他身侧的幕僚一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制台,他当年可是在逆案里的人。是先帝亲自定的,永不叙用。前一阵诚意伯在朝堂上提了一嘴,当场就被史可法他们给顶了回去。这……”
马士英自然也知道他的意思。
阮大铖,当年依附魏忠贤,迫害东林六君子,被崇祯皇帝亲自钉在逆案上,永不叙用,不过……
“就因为他是逆案中人,所以他一旦出来,就只能死心塌地依附于我,绝无二心。这份忠诚,比任何盟约都可靠。”
“可是逆案是朝廷铁律……”
“铁律?”马士英轻笑一声,“崇祯朝的铁律,在弘光朝……还算数吗?”
他没说的是,当年他能当上凤阳总督,可是阮大铖为他支付了巨额贿金。
这一份“恩情”,他马士英记着。
如今,该是还的时候了。
他淡淡道:“但张慎言在,这道铁律就一定还算数。他不仅会用规矩挡我,还会用他的人脉、他的威望,把他的规矩变成朝廷的规矩。”
马士英站起身,踱到窗前,推开窗户。
“所以,张慎言必须走。”
幕僚沉默片刻:“制台可有良策?”
“前几天,张慎言上疏推荐吴甡、郑三俊。这二人,一个曾是内阁大学士,一个曾是刑部尚书,都是……”
他微微一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都是昔日与东林党过从甚密的人物。这可是结党啊。”
幕僚心头一跳,隐约明白了什么。
“制台的意思是……借勋臣之手?”
马士英没有否认。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袖。
“去诚意伯那里走一趟吧。”
当夜,刘孔昭府邸。
刘孔昭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几碟下酒菜,酒却只倒了一杯,显然意不在吃喝。
他对面坐着的是灵璧侯汤国祚,再下手是忻城伯赵之龙。
这几位都是南京勋臣中的头面人物,平日里虽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