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史公不能守江北!”
“淮扬百姓,望史公如望父母。恳请朝廷,命史公督师江北,以安军民之心。”
姜曰广、张慎言等人面面相觑,脸色铁青。
这是军方赤裸裸的表态,他们要史可法走,要史可法离开南京,离开权力中枢。
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却没有人敢站出来高声反对。
因为谁都清楚,反对四镇,就是反对军队,而这支军队此刻就停在南京城外的江面上。
马士英不紧不慢地走上朝堂,拍了拍袍袖,面向史可法,语气竟有几分诚恳。
“史公,下官自从擒拿刘超、平定老回回(农民军)以来,已是筋疲力尽,实在难堪重任。”
他顿了顿,看着史可法,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几分。
“不过这不是给有史公您呢吗?当年镇守皖城,立下奇功,淮扬百姓至今念着您的好。这督师江北的重任,除了您还能有谁?”
史可法听着,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像灌了冰水。
马士英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看似谦让,实则步步紧逼。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这是在演戏,可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军方说了,只要史可法。
福王会拒绝吗?
史可法的目光,转向坐在上面的朱由崧。
朱由崧一言不发。
从马士英率兵船陈兵江面那天起,他就没有发过火,没有斥责过任何人,甚至没有对马士英说过一句重话。
史可法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最后一点期望也破灭了。
他知道福王已经站在了马士英那边。
或许是因为那封密信,或许是因为马士英手中的兵权,或许两者皆有。
福王的默许甚至纵容,才是马士英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根本原因。
而那封该死的密信……
史可法闭上眼睛。
他无法解释,也无法辩驳。
那确实是他曾考虑过的选项,哪怕那所谓的“七不可立”并不是他提出的,他只是转述者。
可……终究是他亲笔书写的内容。
此刻却反过来,变成了刺向他最锋利的一把刀。
马士英用它,彻底离间了自己与福王。
史可法心中苦笑。
他很清楚,这是马士英一手导演将他排挤出权力中枢的阳谋。
用“军方只认史可法”的假象和“江北守臣”的帽子死死扣在他头上,他若拒绝,就是不识大体,就是辜负军心。
可如果他接受,南京这盘棋,就彻底落到马士英手里了。
即便如此,他却也不得不跳。
留在南京,他已是君王猜忌、同僚侧目、政敌环伺的孤臣,于国事无补,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祸患。
出镇扬州,至少还能为这个风雨飘摇的朝廷守住江北一线。
“马阁部过誉了。”史可法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守土御辱,乃臣子本分。既然江北将士有此期盼,陛下又需人稳定江淮。”
他深深一拜,“臣,史可法,请旨出镇扬州,督师江北,以卫社稷!”
他知道,这一跪,便是将自己放逐出了帝国的权力中心,凶多吉少。
但他别无选择。
御座之上,朱由崧看着跪倒在地的史可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有些别的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颔首。
“准。”
……
五月十五,南京。
福王朱由崧正式即皇帝位,改元弘光。
大典之上,马士英站在文臣班列中,面带微笑,志得意满。
史可法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新帝即位的第二日,天色尚早,史可法便已穿戴整齐,入宫辞行。
他走得很早,早到宫里大多数太监宫女都还没起身。
他不想惊动太多人,也不想在那些虚礼上耗费心神。
弘光帝朱由崧倒是精神不错,坐在暖阁中,看着面前的史可法,语气平和。
“史先生此去江北,关系社稷安危。朕特加先生太子太保,改任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全权督师淮扬。江北之事,先生可便宜行事。”
史可法叩首:“臣,领旨。”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嘱托。
就这样吧。
史可法起身,退后几步,转身,迈出了大殿。
弘光帝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