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士英加入拥立福王的阵营后,再也不提什么定策大计和朝堂公议。
他迅速和江北四镇的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以及太监卢九德达成一致——发兵,护送福王南下。
不是去南京“商量”,是直接把人送到南京城外。
四月二十六日左右,福王抵达南京外围的仪真。
消息传进南京城时,史可法还在召集众臣开会,一个幕僚慌慌张张跑进来:“阁部!福王……福王已经到了燕子矶!”
史可法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
“什么?”
“马士英和江北四镇护送福王南下了,仪仗已经到了江边!”
姜曰广、吕大器、张慎言等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还在纸上谈兵,人家已经兵临城下了。
吕大器拍案而起:“马士英!他怎么敢!”
姜曰广惨然一笑:“他手里有兵,有什么不敢的?”
史可法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起身整了整衣冠。
“开城门,出城迎接。”
五月初一,福王朱由崧身着素服,先拜谒了明太祖朱元璋的孝陵,又拜谒了懿文太子陵。
五月初三,福王自大明门入大内,至武英殿行监国礼。
史可法率百官侍立两侧,心中五味杂陈。
接下来便是权力分配,按惯例,需任命内阁大学士,组成新的行政中枢。
廷推的结果众望所归,是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这几位清流领袖,文官代表。
这本是文官入阁的常规流程。
就在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之时,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诸公推举阁臣,为何没有我刘孔昭的名字?本伯也要入阁!”
说话的是诚意伯刘孔昭。
他是明初名将刘基的后人,世袭勋爵,此刻满脸涨红,目露凶光,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满朝哗然。
“刘伯爷,您这是……”姜曰广皱眉,“本朝惯例,阁臣必由翰林出身或部院重臣简拔,从未有勋臣入阁之例,此乃祖制。”
“祖制?”刘孔昭眼睛一瞪,“祖制!祖制!你们这些人就知道拿祖制压人!如今是什么时候?还守着那些死规矩作甚!我刘孔昭世受国恩,手握……呃,忠心耿耿,如何入不得阁?!”
“勋臣入阁,绝无此例!请诚意伯自重!”另一位官员也厉声反对。
场面一时僵持。
刘孔昭眼见自己入阁无望,恼羞成怒,他眼珠一转,厉声喝道。
“好!好!你们说勋臣不可入阁,是祖制!那马制台呢?他是不是文进士出身?他如今总督凤阳,更是拥立监国的首功之臣!他为何入不得阁?!你们是不是排挤功臣,结党营私?!”
“马制台有何不可?!”
所有人的脸瞬间都绿了。
刘孔昭这是赤裸裸地耍无赖,借“替马士英说话”来强行搅局。
但更可怕的是,他这句话,等于把以马士英为代表的江北军方势力直接摆到了文官集团的对立面,形成了武力逼宫的态势!
朝堂上一片死寂。
高弘图、姜曰广等人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硬话。
他们不怕刘孔昭,但他们怕刘孔昭背后的马士英,怕江北那几十万骄兵悍将!万一真闹出兵变,这刚刚成立的朝廷,立刻就要完蛋!
“……那就,添上吧。”有人小声说。
“添上马士英。”有人附和。
最终,马士英的名字被强行写进了票拟名单。
他被任命为东阁大学士,但诏书中明确写着——仍总督凤阳军务,不入南京办事。
“那马士英的大学士,是个虚的。”姜曰广私下对人说,“任命完,他回他的凤阳,别留在南京碍事。”
凤阳,行辕。
马士英议事的厅堂内,烛火明灭不定,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诏书则被随意丢在案上。
“东阁大学士……总督凤阳军务……不入南京办事?”他猛地一拍桌子,“本部在浦口等了半个时辰,他们不来;又带兵把福王送上龙椅,他们就给本部这个?”
幕僚壮着胆子劝:“制台,息怒……此事尚可周旋。您手握重兵,监国刚刚即位,朝廷根基未稳,离不开您的支持。”
马士英猛地站定,转过身,死死盯着他。
“离不开我?”他冷笑,“离不开我,就把我往外赶?甚至还让我屈居于史可法之下?史可法啊史可法,你的把柄可还在本部这里攥着呢。”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踱步。
“既然你们给脸不要——”
他拖长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