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朱慈炤更是呆住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净身……做宦官?
他们的外祖父,母后的亲生父亲……让他当太监?
朱由检也愣在当场。
他看着朱慈烺,看着这个长子异常苍白的脸色,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杀,却比杀更狠。
杀了他,一了百了,反而成全了他“国丈”的最后体面。
可让他净身入宫,便是夺走他所有的尊严,让他以最卑微的身份活着,被所有人唾弃,被史书记载,遗臭万年。
而且净了身的外戚,还算什么外戚?
他还能威胁谁?
他还能勾结谁?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串联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朱慈烺则死死咬着下唇,直至尝到一丝血腥味,才逼着自己继续开口。
“而且……对外……必须要宣称,嘉定伯周奎,深受皇恩浩荡,观天幕警示后,幡然醒悟,自觉愧对陛下、愧对社稷、愧对黎民,无地自容。遂……自请净身入宫,甘为贱役,以赎罪孽,以表忠心。”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恶心感。
“至于他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造化。净身之苦,九死一生。活不下来,是他命该绝,是他自愿赎罪却福薄,外人只会叹他悔悟至诚,绝不会指摘皇家半分;若活下来了——”
说到这里,朱慈烺浑身都在颤抖。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
这些东西,按照他往日的性格,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他向来温和宽仁,从不轻易说重话,更遑论这样的冷酷的算计。
可是他在逼自己。
他必须逼自己。
“父皇,”朱慈烺抬起头,眼眶泛红,却硬撑着没有落下泪来,“他若是能活下来,就是宫里的一条狗。一条断了脊梁,没了爪牙,只能依附皇权,替我们撕咬敌人的恶犬!”
“甚至……能成为第二个魏忠贤。一个被去了势,只能仰仗父皇鼻息且把柄牢牢攥在我们手中的魏忠贤!”
这句话说完,朱慈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朱慈炯和朱慈炤已经完全惊呆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们不敢相信这是他们认识的大哥,那个说话从来轻声细语,对谁都和和气气,连处罚犯错的宫人都要再三思量的大哥。
可他们心头涌上的不是害怕,而是难过和心疼。
难过大哥到底是要把自己逼成什么样子,才能说出来这一番话。
这一番话对大哥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凌迟?
让他亲手提出这样狠毒的主意,让他亲口说出这样冰冷的话语,无异于让他亲手杀死过去那个温和善良的自己。
朱由检鼻子微微发酸。
他看着长子那副强撑镇定实则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既痛且慰。
痛的是孩子被迫长大,他本以为自己会护着他们,让他们平安长大,让他们继承江山,让他们不必经历自己经历过的那些黑暗与挣扎。
可是不行,留给大明的时间不多了。
他知道慈烺说出这番话,心里比谁都难受。
可他没有退路了,他们都没有退路了。
所以在看到长子的改变时,他同样欣慰,慰的是这江山,或许真的还有将来。
朱由检轻轻拍了拍身边两个幼子的肩膀,示意他们过去。
朱慈炯和朱慈炤立刻会意,小跑着来到朱慈烺身边,一左一右,紧紧牵住了朱慈烺的手。
朱慈烺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低头,看着两个弟弟握住自己的手。
直到这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刚那些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了很久,他一直在想,一直在琢磨,可真正说出口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有多难。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口的,说完了,心中涌起的却是一股强烈的反胃感。
太难受了。
太难受了。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可当他转头看向两个弟弟时,一句话就都说不出来了。
他作为大哥,作为太子,作为弟弟们的榜样,他不能表现出来。
所以只能用力握了握弟弟们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朱由检看着三个孩子的互动,看着长子那强撑快要碎裂却仍不肯倒下的模样,再一想到天幕所揭示的那个结局,眼眶又是猛地一热,几乎要再次落下泪来。
他赶紧扭过头,死死咬住牙关,用力将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他不能哭。
他是君父,是孩子们最后的依靠,他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