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颤抖地,投向了御座之上那道玄黑色的身影。
秦末。
东陵侯。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因弹幕热闹而稍有松懈的秦臣,此刻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后背的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衣衫。
秦末!
东陵侯!
庄襄王与太后赵姬,安葬于秦东陵。
为了监护这座先帝与太后的陵寝,始皇亲自封邵平为“东陵侯”,在此地专职管理看护。
那是始皇亲封的人。
是他信任的人。
是应该世代为大秦守陵效忠的人。
而此刻,这个人的名字,却出现在了点名“秦末”的话语中。
这意味着什么?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敢开口。
如果说之前始皇下令让人去寻找那个叫“刘邦”和“萧何”的人,他们还可以心存侥幸,安慰自己那或许是后世其他朝代的人,与秦无干。
可此刻,邵平的出现,如同一把刀,彻底斩断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东陵侯是秦的臣子。是始皇亲封的臣子。
他出现在“秦末”,只能说明一件事——
大秦,真的亡了。
而且亡得很快。
快到了邵平这个始皇亲封的东陵侯,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秦末”了。
召平能活多久?七八十岁顶天了。
若他活到秦末,那岂不是说,大秦很可能就是二世而亡?最多三世?
李斯低着头,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面前的竹简。
赵高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此刻引起始皇的注意。
殿内,唯有始皇那只搭在案几上的手,指尖不疾不徐地地敲击着。
笃。
笃。
笃。
不知过了多久,那敲击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声冷笑。
“亡?”
嬴政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但那寒意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有意思。朕的大秦,竟然这么快,就被那刘邦取代了?”
没有人敢回话。
也没人需要回话。
李斯死死低着头,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救命的稻草,赵高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他拼命控制着自己,却怎么也止不住。
嬴政却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沉默。
他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那弧度里带着几分玩味。
“有意思。”
他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若大秦亡于几百年后,他鞭长莫及,再愤怒也无用。
可秦末——秦的末年,就在他身后不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刘邦,那个建立汉朝的刘邦,极有可能和他嬴政活在同一个时代!就算不是完全同时,也差不了多少年!
还有萧何。
还有樊哙。
还有陈平。
还有那些天幕上闪烁的名字,那些他原本觉得遥不可及的汉朝英杰——很可能现在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或许有人正值壮年,有人尚在幼年,有人……甚至已经出生!
嬴政的眼中划过一抹亮色。
他不再担忧了。
与其担忧那些虚无缥缈的“后世”,不如着眼于眼前。
派人去找。
把刘邦找到。
把萧何找到。
把那些天幕上出现过的、未来会建立汉朝、会辅佐汉朝的人全部找到。
让他们为大秦所用。
让他们来辅佐自己。
他嬴政或许找不到不老药,或许终有一日会驾崩西去,但只要在他活着的时候,把这些“未来的汉朝开国班子”握在手里,压服他们,驯化他们,让他们为他效力,为大秦效力——
一个能从他手中夺走江山的人,自然也有能力替他守住江山。
这样一来,他倒要看看,这样的大秦,还会不会二世而亡?
至于能不能镇得住那个刘邦——
嬴政从未怀疑过自己。
刘邦能从一个亭长做到开国皇帝,确实是个人物。
可他嬴政,是从一个被吕不韦和太后压制的少年秦王,一步一步,扫六合,吞八荒,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他能压服刘邦一次,就能压服他一生。
只要人到了他手里。
只要他还活着。
这天下,还没有他嬴政镇不住的人。
至于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