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疮枯黑的眼睛里流出两滴血泪。
“我和她有血海深仇,我恨她!我要她死!”
太后抬起手,抚上人面疮可怖的脸。
“是我对不住你!”太后的语气,好像是在跟一位多年至交好友说话。
太后闺名叫诸葛妙旋,是前任丞相的幼女。
人面疮名为陆茹薇,是诸葛妙璇的表妹,新州望族陆家三房的小女儿。
陆家三房三爷靠家里捐了个官,在当地府衙做了个负责文书收发、稽查失错、核对符印的录事。
虽然陆如薇父亲的官职不大,但陆家的声望放在那儿,她又是嫡女,身份不算太差。
但陆家人胃口大,把陆如薇送到了诸葛家。
陆如薇自小跟诸葛妙璇一起接受诸葛家的教养,盼着能沾上诸葛家的光,找个好人家。
诸葛妙璇调皮,总是惹祸,出了事总是陆如薇出头顶着。
诸葛丞相很不喜欢陆如薇。
两人十四那年,诸葛妙璇遇到了一个来京城经商的西域商客。
两人一见钟情,日日私会。
陆如薇每日提心吊胆地帮两人放风。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东窗事发了,诸葛丞相大发雷霆,认为是陆如薇带坏了他女儿。
诸葛丞相给陆家写信,让他们尽快派人来把陆如薇带走。
屋漏偏逢连阴雨,陆家出事了。
陆家长房大爷得罪了权贵,被人陷害,满门抄斩。
陆如薇一夜之间从名门之后变成了罪臣之女。
诸葛丞相不顾自己夫人和女儿的苦苦哀求,把陆如薇赶了出去。
陆如薇躲在破庙和乞丐抢食,还要躲避官兵的追捕。
陆如薇了解她大伯的脾性,坚决不信她大伯会做出背叛家国的事。
她回了和州,费了好大的功夫找到了家族被陷害的证据。
她带着证据一路回到京城,找到诸葛妙璇,希望诸葛妙璇帮她面圣。
她要为陆家平反。
诸葛妙璇把陆如薇安置在一处极隐秘的地方,叮嘱她耐心等待,时机成熟时她会派人来接她去面圣。
可陆如薇这一等就是三年。
她给诸葛妙璇写去的信全部石沉大海。
宫里传来消息,要选秀了。
陆如薇决定自己想办法。
她顶替一位秀女进宫,经过重重阻碍,到了皇帝面前。
她跪在地上,看着坐在皇帝身边,伺候皇帝吃葡萄的诸葛妙璇,恨意丛生。
诸葛妙璇骗她会帮她报仇,让她等,没想到扭过头来自己进宫,吃香的喝辣的。
她当即揭发诸葛妙璇进宫前和西域商人不清不楚,而她陆家人的身份曝光,被拉出去砍了头。
人面疮高声尖叫:“诸葛妙璇把我害得这么惨,我为什么不能报仇?”
顾安柠不知道该怎么发表意见,从人面疮的叙述来看,是太后辜负了她。
可那是太后啊,她怎么敢指责太后?
执春姑姑端来两杯温度适中的茶水,郑嬷嬷先端了一杯喂给太后,帮太后擦拭干净嘴唇后,又捧起另一杯茶水喂给人面疮。
郑嬷嬷为人面疮喂水的动作跟伺候太后一样温柔,擦拭嘴唇时还更细腻。
万事都有两面性,顾安柠觉得不能只听陆如薇的一面之词。
“太后,当年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太后闭上眼睛,本就拧在一起的眉头拧的更深了。
“是我没用,是我害了如薇。”
人面疮呲牙咧嘴,声音像尖利走调的竹笛声。
“她承认了,是她害了我,我找她报仇天经地义。”
郑嬷嬷蠕了蠕嘴唇,放下茶杯一脸坚决跪下。
“娘娘,老奴今天就算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也要说出实情。”
太后硬撑着抬起头,急得破了音:“闭嘴!”
“咚!”
太后的身体砸回床上,大口喘着气。
“不许说!”
郑嬷嬷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缓缓道出那段往事。
“陆家被陷害后,小姐日日跪在丞相书房门口,求丞相帮帮陆家。”
“但丞相恨表小姐带坏了他最疼爱的女儿,明知陆家是被冤枉,也绝不伸手相助。”
“小姐为了讨丞相欢心,让丞相出手相救,忍痛和西域商人断绝关系。”
郑嬷嬷讲到此处,忍不住落泪。
“可丞相还是不愿意出手,还到处找官媒帮小姐说亲。”
“眼看陆家人要上刑场,小姐一急,冒着生命危险爬了先帝的床,想着成了宠妃,求先帝出手帮助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