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山盯着面前挺直脊梁,目光沉沉的女儿,越看越陌生。
她的窝囊废女儿,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真的是安柠?”
顾安柠掉下两滴泪:“父亲,您利用我的婚事,从正五品上的国子监博士一跃成为——”
这句话一出,顾淮山差点栽倒在地上。
朝廷每年考核一次,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德行。
父亲利用女儿的婚事往上爬,这要是传出来,他的为官之路就断了。
绝不能让安柠继续说下去。
“闭嘴。”顾淮山眼神闪烁,不敢和惠光启对视。
“行了,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较什么真。你要上街就快走,早去早回。”
走肯定是要走的,但走之前,得为自己谋点利益。盖房子必须让父亲点头,否则她盖不了。
“父亲,那我盖房子的事——”
顾家人口众多,没有空房子了。
盖房子要花不少钱,顾淮山不想把钱花在顾安柠身上。
“你要上街就快去,盖房子不是小事,回头再议。”
顾淮山的策略是能拖就拖,拖一拖就过去了。
顾安柠可不会如了他的意,她眼珠子一转,故意说:“那我先去和大姐挤一挤。”
顾淮山厉声呵斥她:“你疯了,你大姐身子弱,你是想克死你大姐吗?”
夏日带着热气的风吹起顾安柠的长发,露出她瘦到只有一层皮包着的锁骨。
她翻起袖子,露出比小孩子胳膊还细的手腕。
“父亲,同样是身子弱,大姐住在家里最大的房子里,穿最华丽的衣服,吃燕窝、人参。”
“我自出生就住在窝棚,吃不饱、穿不暖,还被你们逼着嫁人。”
“你们所有人利用我的婚事,都得了天大的好处,我只是想要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都不可以吗?”
不知道哪里飞来两片叶子,一绿一黄,缓缓从两人中间飘过。
顾淮山很少关注他这个晦气的女儿,他对她的印象是总裹在不合身的衣服里,见人就缩成一团。
有事只会哭,让人烦躁。
他不知道,她竟然瘦弱成这样,怪不得衣服总是看上去又肥又大。
他第一次认真看顾安柠。
她跟淑云长得一模一样,尤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据理力争的时候,最像。
他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你命硬,你姐姐和你不一样。”
“我知道这几年你受委屈了,但盖房子是大事,我回去跟你母亲和祖母商量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顾淮山还是不同意,惠光启实在看不下去了。
安柠那么好的姑娘,竟然被顾家如此欺辱?他必须站出来给安柠撑腰,让顾淮山有所忌惮。
惠光启掀开马车帘子,跳下马车,逆着光,走向顾安柠。
他健硕高大的身影,把顾安柠笼罩在阴影里。
“安柠,许久不见。”颤抖的尾音里,是压抑了许久的思念。
顾安柠避开惠光启太过浓烈的眼神,低头福身。
“惠大人。”
一声惠大人,让惠光启眼角挂上了水雾。
“安柠,你跟我生分了,不是说好了,做不成夫妻就做兄妹,叫哥哥。”
“光启哥哥。”
惠光启唇角翘了起来。
“我姐夫是工部侍郎,他手底下有手艺最好的工匠,我跟我姐夫说一声,明日让他派人来给你盖房子。”
他凌厉的眼风扫过顾淮山,警告意味浓厚。
顾淮山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可以盖房子。
顾安柠嘀咕,这原主命不算差啊,出门全是贵人。
照这节奏,收拾顾家上下指日可待。
“谢谢光启哥哥,我也没什么可报答你的,我送你一卦吧。”
惠光启眼里漾开一丝柔光,一个大老粗硬是夹着嗓子说:“安柠真厉害,学会算卦了。快给我算一算。”
当年成亲时,原主看过惠光启的生辰八字,一直记着。
顾安柠在脑海里排八卦阵,片刻后说:“光启哥哥最近和夫人在求子对不对?”
去年惠光启和顾安柠和离后,家里做主给他娶了他姐夫的妹妹。
两人成亲一年多了,一直没怀上,家里着急,到处求子。
惠光启有些不安,见顾安柠没生气,才低声回答:“是。”
“不用求了,嫂嫂已经怀孕了,龙凤胎,嫂嫂身体好,没什么不良反应,所以你们才没发现。”
“回家请个郎中给嫂嫂把个脉。切记,让嫂嫂离你妹妹远一点,否则这一胎有可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