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学会全集中呼吸以来,这种绵长的呼吸即使在他昏迷重伤的情况下也未停止。
可当耀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难以控制心中的惊愕。
“耀哉大人,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这一瞬间,他已经将自己从鬼杀队的身份中抽离出来,认真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位病入膏育的将死之人。
他怎么会知道呢?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耀哉大口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破碎的肺部挤出来的:“在回答我的疑问之前,我想跟你说一件往事....”
“千年前,产屋敷一族的噩梦,无惨的往事...
”
原来,在遥远的平安时代,产屋敷一族就已然作为贵族存在。
鬼舞辻无惨,正是在这一族中诞生的诅咒。
在他还是腹中胎儿的时候,就曾数次停止心跳,出生时更是没有呼吸和脉搏,一度被认为是死婴。
这种赢弱的情况一直伴随着他的成长,大病小灾在他身上从未断绝。
医生断言,这孩子这样下去是活不过二干岁的。
尽管产屋敷一族已经竭尽所能为他查找医生,但却无法改变他正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悲剧。
直到一个神秘的医生出现。
到现在,关于那个医生的来历就连产屋敷一族自己都说不清楚了,但他们知道—一那家伙把无惨变成了一只吃人的恶鬼。
不知是不是上天厌弃,变成了恶鬼的无惨离开了产屋敷一族,但却留下了千年的诅咒。
自那之后,产屋敷家族但凡生下的男孩都会疾病缠身,难以存活。
为了延续家族的血脉,产屋敷家族听从了神主的建议,让家族的男性代代与神官一族的女性结为连理,这才勉强将男子的寿命延续到了二十多岁。”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这种完全没有根据的说法。”耀哉苦笑着,鲜血从他嘴角滑落。
一旁的天音努力克制着悲伤,为他拭去血渍,他便继续道:“我们这一族,世世代代为了赎罪而活着.....我们把查找那个男人、斩断那个男人的首级当成唯一的生存意义。”
“这一千年,太长了....长到我们的灵魂都快要干涸了...
”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回飞鸟身上:“所以飞鸟,在神明和地狱这些事上,我是真的笃信着的....你不用紧张....”
“虽然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人”的气息...”
耀哉低语着,就象是在和自己说话:“但这又不是恶鬼那样的暴虐恶毒...
更象是一片虚无的荒野,让我看不清彼岸....”
“从你最初的战斗我就在关注你了,飞鸟。我指的不是你杀死红沼,成为鬼杀队之时。”
“那时我就在想,是什么样的孩子能够只用普通的刀剑就能诛杀恶鬼....经过了这么多事,包括和你的那位拳柱朋友沟通过后,我基本确定了。”
“飞鸟,我想问的是,你是神明吗?”
他在天音的帮助下,挣扎着坐起一点点,用那双灰白的瞳孔死死盯着飞鸟。
仿佛要穿透他的肉身,看到那深藏在体内的身影,看到那把斩魂之刃。
这话问的突然,就连飞鸟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房间里的光影在晃动,这样的逼问让飞鸟的灵压不由自主地随着情绪溢出了一丝,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对产屋敷耀哉这样感知敏锐的将死之人来说,这小小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并没有因为这股威压而恐惧,反而露出了释然的表情,象是终于确认了某个困惑已久的谜题。
“如今人之将死,我的感官已经触碰到了三途川....只是想听你告诉我,这个世界,真的有灵魂存在吗?”
“人死之后....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吗?”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飞鸟也默默闭上了眼睛,沉思着该如何作答。
“我不是神。”
半晌,飞鸟睁开眼,平淡地回答耀哉的问题:“非要说的话,你可以叫我....死神。”
“死神....
”
“不错....死神并不是神明,更象是收割灵魂的清道夫...我也只是有成为死神的可能,并不是什么神明。”
耀哉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但在咳嗽的间隙,他却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着血水滴在青紫色的皮肤上,显得异常凄凉。
“好....太好了。”他抓着天音的衣袖,笑声都在颤斗:“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