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一章 一时老叟一时童
    烂柯山的东麓卡在“黄昏”,西麓却死守着“拂晓”。

    太阳像个坏掉的灯笼,挂在半空忽明忽暗,把整座山照得像一块发了霉的阴阳鱼。

    朱玉顶着那张骤然苍老的脸,蹲在断首坡的界碑旁。

    他刚啃完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朱将军!出事了!粮仓那边又遭窃了!”

    报信的小卒跑得满头大汗,可朱玉看清他的脸时,瞳孔猛地一缩——这小卒原本十八九岁,此刻嘴角却挂着白沫,眼袋乌青,仿佛一夜之间熬干了精气。

    “你……多大年纪了?”朱玉下意识问道。

    小卒一愣,摸了摸自己松弛的皮肤,哭丧着脸:“将军,我也不知道。我在黄昏区跑过来,明明只用了半刻钟,可到了这儿,他们说我已经跑了三天了……”

    这就是时间错位。

    朱玉骂了一句粗鄙的话,抄起横刀就往粮仓冲。

    粮仓位于时空交界的“缝隙”地带。这里最诡异,左边是静止的时间,右边是加速的时间。

    当他赶到时,负责看守粮仓的老兵已经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断掉的麻绳。

    “人呢?”朱玉喝道。

    老兵颤巍巍地指着前方:“刚……刚才还在那儿。就在那根木桩后面。”

    朱玉眯起老花的眼睛望去。粮仓外空空荡荡,只有一根孤零零的木桩。

    “废物!”朱玉低骂一声,正欲训斥,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木桩背后似乎有一抹淡淡的影子,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

    那是贼人留下的残影。

    因为在时间加速区,那贼人早已逃之夭夭;但在朱玉所在的正常流速区,那贼人的动作被拉伸成了慢动作,像是一帧一帧播放的皮影戏。

    “好一个‘时间遁术’……”朱玉冷笑。他没有追,而是反手拔刀,狠狠一刀劈在了那团残影即将移动到的轨迹上。

    “啊——!”

    时间加速区内,一声惨叫传来。

    那个惯犯原本以为利用时间差可以完美脱身,却没想到朱玉预判了他的预判。

    他在加速区里狂奔了十里地,回头一看,朱玉的那一刀才刚刚落下。而当他撞上刀锋时,才发现这一刀已经在原地等了他整整半个时辰。

    朱玉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对身边的士兵道:“把他拖回来,哪怕是个尸体,也得给我摆在这儿示众。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在烂柯山,哪怕是时间,也护不住罪犯。”

    然而,更大的悲剧正在酝酿。

    “呜——呜——”

    一阵凄厉的号角声从山顶传来。那是只有最高级别警报才会使用的海螺号。

    朱玉心头一紧,施展轻功向山顶掠去。越往上,空气越冷,那种衰老的气息越重。

    山顶是秋荷的防区。这里处于极端的“时间乱流”中心,为了守住进山的唯一隘口,秋荷的“铁衣卫”必须轮番驻守。

    但当朱玉踏上隘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几十名铁衣卫依然保持着持矛挺立的姿势,整齐划一,威武雄壮。他们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连呼吸的频率都一致。

    可他们,都已经死了。

    不是战死,而是老死。

    在这时间流速百倍于外界的山顶,他们站了一班岗,外界只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但在他们的感知里,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风吹日晒,三十年饥渴交加。

    他们体内的生机早已耗尽,皮肤干瘪如枯树皮,血管硬化如铁丝。

    但他们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这具腐朽的躯壳,直到朱玉到来的这一刻,那股精神气一散,几十具干尸同时向前扑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几十截朽木倒塌。

    秋荷跪在一具具尸体前,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将军,此刻肩膀剧烈颤抖。她拿起一名士兵怀里掉出的家书,那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可见——“妻盼郎归”。

    “他们……是在等着换岗。”

    秋荷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可我忘了……我忘了在这里,一刻钟就是一生。”

    朱玉沉默地捡起横刀,插回鞘中。他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士兵,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对着尸体深深鞠了一躬。

    “传令,”朱玉的声音苍凉而坚定,“山顶隘口,撤防。从此以后,那里立一块碑,就叫‘百年岗’。活人不守,鬼神莫侵。”

    此时,地底深处传来杨十三郎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命令:

    “空间折叠,即刻冻结。违令踏入乱流区者,虽生犹死。”

    烂柯山的扩张,终于彻底停止。但这座大山,已经背负了太多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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